生產
從我哪要的狗呢?」
樓上陪孩子睡覺呢。德米特里從酒櫃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兩杯。
普京接過杯子,沒喝,放在茶几上。
男孩?
嗯。
多重。
3.2kg。
普京點了點頭,往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以後住哪。
德米特里看著他,沒說話。
普京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我隨口問的。你別緊張。
我沒緊張。
沒緊張就好。普京靠在沙發背上,德米特里,你知道現在外面多少人盯著你。雷曼倒了,市場在出血,每個人都在找下一個倒下的。你這種時候生了一個孩子。
他停頓了一下。
男孩。
德米特里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
你想說甚麼。
我甚麼都沒說。普京看著他,我只是好奇,你打算讓這孩子姓甚麼。
莫羅佐夫。
普京笑了。很短的笑,沒有聲音。
莫羅佐夫。他重復了一遍,那安娜呢。她姓甚麼。
德米特里沒接話。
普京把杯子放下。我不是來審你的。我就是來看看你。看看你是不是還像以前一樣,甚麼事都自己扛。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在飄雪,莫斯科的燈火在雪後面,模糊的。
葉蓮娜那邊我聽說了。普京說,她在索契,鬧得動靜不小。
德米特里還是沒說話。
她不是你該擔心的。普京轉過身,該擔心的人不是我,不是她。是那些等著你倒下的。
他走回門邊,穿上鞋。
弗拉基米爾。德米特里叫了他一聲。
普京停住。
謝謝。
普京擺了擺手,沒回頭。有空帶我見見那孩子。等他大一點。
他走了。
德米特里在客廳坐了一會,上樓站在床邊看著安娜睡著的側臉,輕輕的親了一下額頭。
索契,凌晨兩點。
卡佳起夜。
她推開房門,走廊上的燈亮著,但書房的門縫里漏出的光更亮。裡面有聲音。
她光著腳走過去,停在離門還有兩步的地方,沒有敲門。
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
爺爺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低沈,緩慢。卡佳聽不清他在說甚麼,好像是在打電話。
她的腳粘在地板上,沒有動。
她不是故意要偷聽的。但不知道為何她沒動。她在門口站了三秒鐘,舉起手準備敲門。
然後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手放下來了。
男孩還是女孩。爺爺說。
「挺好,一男一女挺好。」爺爺的聲音帶了點笑意。
卡佳的手指摳進了門框的木頭裡。
生了誰。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然後她聽到爺爺的聲音:名字呢。
她沒聽清。爸爸的名字太低了,隔著門她抓不住那個詞。
好好照顧。爺爺說。
電話掛斷了。
卡佳站在門外。
她等著。她不知道自己在等甚麼,也許等門打開,也許等爺爺叫她進去,也許等爸爸的聲音響起來,哪怕只是說一句卡佳呢。
甚麼都沒有。
走廊上的燈嗡嗡地響。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腳趾頭凍得發白。
生了。
她不認識那個女人。她不知道那個小孩長甚麼樣。她甚至不知道那個小孩的名字。
她只知道一件事——爸爸又有了一個孩子。
她轉身往回走,腳步很輕,沒有發出聲音。
回到自己的房間,她爬上床,把自己塞進被子里。
臥室的天花板是白的。她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她想了很多事。
她想了去年生日,爸爸沒有來。媽媽說爸爸忙,她點了點頭,說我知道。
她想了每次爸爸來索契,待一會就走。她站在門口叫他,他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然後走進了客廳,和媽媽說話。她站在那,等了五分鐘,然後回自己的房間了。
她想了她問過媽媽,你為甚麼要跟爸爸結婚。媽媽說兩個家族需要我們在一起。
為甚麼不愛還要結婚。
她翻了個身,臉朝牆。
眼淚出來的時候她沒有覺得奇怪。她很安靜地哭,肩膀沒有動,只是眼淚一直流,流到枕頭濕了一小塊。
她哭了很久。
哭完之後,她用袖子擦了擦臉,把濕的地方翻過去。
然後她想——
爸爸。
她把這個詞在腦子里說了一遍。爸爸。
不。
他不愛媽媽。他不愛我。他有了別人,有了別的小孩,他在電話里提都沒提我一句。
他不是爸爸。
他只是一個叫德米特里的男人。一個跟她媽媽結了婚、生了她、然後不要她們的男人。
她閉上眼睛。
牆的另一邊,媽媽還在睡。
她明天不會說。她沒有打算告訴媽媽。媽媽已經夠累了,她不用再多一個需要操心的事。
這個秘密她一個人扛著就行。
她翻了個身,把枕頭抱在懷裡。
天快亮的時候,她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