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嚇
給我查一件事。他的聲音比平時低,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尼斯昂巴代斯別墅區附近超市停車場,今天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有沒有可疑人員。一個男性,會說俄語,三十多歲,瘦高,墨鏡。另外,附近沙灘遊樂場,同一個時間段,一個男性靠近過一個小女孩,說了俄語。查。
對面沒有馬上回應,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量。
德米特里繼續說:兩小時內給我初步結果。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子上,盯著電腦屏幕。屏幕上是下半年的氣田投資評估,數字密密麻麻排了好幾頁。他掃過去,一個都沒看進去。
四十分鐘後,助理先回了第一條。
超市停車場有攝像頭,拍到當天三點二十分左右,一名符合描述的男性出現在停車場西側入口。助理頓了頓,但他不是開車進去的,是步行。
德米特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附近居民。
有可能。正在調取周邊街區的監控,覈實身份。
繼續。遊樂場那邊呢。
遊樂場沒有監控覆蓋。但結合保姆的描述,基本可以判斷是同一個人。
德米特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在同一天,同一片區域,分別接觸安娜和妮娜。
助理沒有接話。
因為這不需要接話。這不是巧合,是有意為之。
那個人說了甚麼,妮娜沒聽到,保姆也沒聽清。德米特里的聲音很平,但一個敢當面恐嚇安娜的人,不會甚麼都沒準備。
您的意思是——
他讓安娜知道他在,讓妮娜知道他見過她。德米特里說,不是要傷人,是要讓她不安。
助理那邊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說:老闆,還有個事。
說。
那款車型,和六月底古辛家兒子綁架案里出現過的車是同類型。奔馳,深色,無牌。不一定是同一輛,但手法很像。
德米特里盯著屏幕上的綁架案三個字。
古辛家的兒子。六月底被綁,贖金報了五百萬美元,三天後放了,人沒傷到,但整個圈子都被震了一下。那家人之後加強了安保,德米特里也聽說了細節——用的就是一輛深色奔馳,牌照遮擋。
同一款車。
不一定是同一輛。
也不一定不是。
繼續查。德米特里的聲音依舊很平,不管查到誰,第一時間告訴我。
掛了電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莫斯科的天已經暗下來了,街燈一盞一盞亮。秋意來得早,八月的晚上已經有風,窗簾被吹得微微鼓起來。
他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私人飛行員發了一條消息:下週一,尼斯。
又打開另一條線,給老宅的安全團隊負責人:從今天起,妮娜和安娜在南法的安保級別升一級。門禁、巡邏、路線,全部換。
他停了一下,又發了一條:卡佳放學之後,專人接。
打完這幾條消息,他沒有坐回去,而是站在窗邊又抽了一支煙。
安娜關了電話之後沒有動。
她握著手機站了一會,然後走到洗手間,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肚子。
四個月了。
衣服寬松的時候還遮得住,但貼上去能感覺到一個很明顯的弧度。她把手掌貼上去,感受了好一會。
然後她走出洗手間,來到客廳。妮娜正趴在地毯上翻一本畫冊,棉花糖和栗子腦袋擱在她胳膊上。
安娜走過去,蹲在妮娜身邊,摸了摸她的頭髮。
妮娜抬起頭,笑著說:媽媽,我們今天在沙灘上挖到了一隻小螃蟹!
安娜看著她,沒有笑出聲。
妮娜的笑容慢慢淡了一點。媽媽,你怎麼了。
安娜搖了搖頭。沒事。就是覺得你曬黑了。
妮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得意地說:比開學的時候黑好多!
安娜笑了一下,這次是真的。
她把妮娜抱進懷裡,抱得很緊。妮娜有點奇怪地扭了扭身子,但也沒有掙脫,任由媽媽抱著,輕輕的摸了下媽媽的肚子。「媽媽,是妹妹還是弟弟。」
安娜握著她的手,「不知道呢。你喜歡妹妹還是弟弟?」妮娜害羞的笑,「我也不知道。」
母女倆玩了一會,安娜給妮娜哄睡,出來對保姆說:「明天開始,妮娜不出門了。」保姆愣了一下,甚麼也沒說。
窗外,南法的風吹過松樹林,沙沙的,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