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面
晚宴在莫斯科四季酒店。
不算特別正式,但出席的全是俄羅斯能源和金融圈的核心人物。葉蓮娜收到的邀請函是一個月前就發出來的,但那時候她沒打算去。
直到那天早上,德米特里站在臥室門口,已經穿好了西裝。
走吧。他說。
葉蓮娜從梳妝台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我說過我要去嗎。
德米特里沒接這句話,只是安靜地等在那裡。
葉蓮娜和他對視了幾秒,然後站起身,打開衣櫃,挑了一條深色的長裙。
到了酒店之後,葉蓮娜輓著德米特里的胳膊走進宴會廳。她輓得很自然,不松也不緊,就是兩個人一起走路的正常距離。有人注意到,有人沒注意。注意到的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葉蓮娜今晚的狀態很好。不是刻意盛裝的那種好,是整個人很穩。頭髮一絲不苟地輓在腦後,耳環是德米特里當年送她的結婚紀念日的禮物,鑽石不大,但火彩很好。她知道今晚會有人盯著她看,也知道每個人都在評估她臉上的表情——是強撐,是習慣,還是真的沒甚麼。
她讓這些人看了個明白。
晚宴進行到一半,有個太太過來打招呼,語氣很隨意:葉蓮娜,好久不見,這裙子真好看。
葉蓮娜笑著碰了一下杯。你也很好。
太太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葉蓮娜再多說點甚麼。但葉蓮娜沒有給機會,她只是很自然地轉向德米特里,說了句甚麼,德米特里低頭回了一句,兩個人都笑了。
很輕的笑,沒有表演感。
那個太太站了幾秒,就走了。
整個晚宴,葉蓮娜沒有提過一句流言,沒有刻意靠近德米特里,也沒有故意保持距離。她只是以一個莫羅佐夫夫人的身份,得體地、從容地出現在那裡。每一個見到她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把之前聽過的那些傳言在心裡過一遍,然後覺得那些傳言低級得可笑。
德米特里當然知道她這麼做是甚麼意思。
他沒有阻止。
晚宴結束的時候,德米特里幫她披上外套。動作很輕,像以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回老宅的路上,兩個人沒怎麼說話。
葉蓮娜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過了好一會,她說:明天晚上卡佳有演出。
德米特里嗯了一聲,沒提去不去
葉蓮娜沒有說話,她知道他不在意。
回到老宅已經快十一點了。
傭人低聲問安,葉蓮娜擺擺手,徑直上樓梯。德米特里跟在她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臥室。
她開始摘耳環。動作很慢,先摘右邊的,再摘左邊的,放在梳妝台上。然後解項鍊的扣子。扣子在脖子後面,不好夠,她試了一次沒解開。
德米特里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伸手幫她解開。
手指碰到了她的後頸。
葉蓮娜轉過身,沒有說話,直接吻了上去。
這個吻很突然,也很用力。不是她平時會有的那種親吻方式,更像是確認甚麼,或者搶甚麼。
德米特里沒有閉上眼睛。
過了幾秒,他伸手推開了她。
很輕,但是很明確。
葉蓮娜看著他。
德米特里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還是那句平靜到沒有任何餘地的:怎麼了。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