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但你要自己餵、自己遛、自己鏟屎。」
「我都知道!」妮娜急切地說,「薩莎說她每天都在遛,我也可以!」
「列夫誰遛?」
「爸爸遛。」妮娜說得很順口,說完自己愣了一下,好像意識到自己把活兒分配出去了。德米特里在旁邊哼了一聲,妮娜趕緊轉頭看他:「爸爸你會幫我的對吧?」
德米特里沒有回答,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桌上的報紙。但嘴角微微揚了一點,妮娜沒看見,安娜看見了。
「所以可以養嗎?」妮娜又轉回來纏安娜。
安娜被她晃得頭暈,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等一下,這麼大的事你得認真想。小狗不是玩具,它會拉屎、會生病、半夜會叫。你能不能每天都照顧它?」
「能!」妮娜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我可以的!媽媽你相信我!」
「那你想好給它取甚麼名字了嗎?」
妮娜愣住。她顯然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妮娜歪著頭想了想:「叫——棉花糖?」
德米特里的報紙翻了一半,停在半空中。
安娜忍不住笑出了聲。妮娜看他們倆的反應,有點不確定:「不好聽嗎?」
「好,」安娜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髮,「白色的,卷卷的,叫棉花糖挺好的。」
「那定了!」妮娜高興得跳起來,「棉花糖!我們的新小狗叫棉花糖!」
列夫以為在叫自己,抬起頭,尾巴晃了晃。托利亞也跟著站起來,走到妮娜腳邊,用鼻子頂了頂她的手。妮娜順勢蹲下來,兩只手摸摸這個的腦袋,又摸摸那個的耳朵:「你們倆別吃醋啊,棉花糖來了你們還是我最好的狗。」
德米特里從報紙上方看了她一眼,說:「還沒買呢。」
「怎麼了嘛。」妮娜嘟囔了一句,繼續摸著兩只狗的耳朵。
晚上哄睡的時候,妮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安娜坐在床邊,幫她把被子掖好:「還不困?」
「媽媽,」妮娜側過身,看著安娜,「你說,棉花糖會不會跟列夫打架?」
「列夫不打架。」
「那托利亞呢?」
「托利亞也不會。他們都很好。」
妮娜想了想,放心了一點,又問:「那棉花糖會不會太小,被列夫踩到?」
「那就讓它睡你房間,不給它踩到的機會。」
妮娜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可以睡我房間嗎?」
「小狗可以,你把牙刷牙膏放好,別讓它啃。」
「嗯。」妮娜點點頭,又安靜了一會兒,聲音變得很輕,「媽媽。」
「嗯?」
「明天你和爸爸可以一起來接我嗎?」
安娜的手停下來。
窗外的雪還在下,落在窗台上,厚厚一層。房間里有地暖,很暖和,妮娜的頭髮貼在額頭上,有一點汗。安娜伸手幫她撥開,說:「可以的呀,我們每天都一起接你。」
「真的每天都可以嗎?」
「真的。」
妮娜呼了一口氣,像是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很滿意的笑:「好。」
安娜看著她閉上眼。過了幾秒,安娜以為她睡著了,剛準備起身關燈,妮娜又小聲說了一句:「媽媽,我好喜歡我們家。」
安娜的手搭在燈開關上,停了一下。燈光暗下去之前,她低頭看了一眼女兒,嘴角輕輕揚了一下。
她甚麼也沒說,只是彎下腰,在妮娜額頭上親了一下。
列夫趴在臥室門邊,頭擱在前爪上,耳朵動了一下。安娜關上門,走廊很安靜,只有暖氣片偶爾傳來輕輕的金屬聲響。她走到客廳,德米特里坐在沙發上,面前的咖啡已經涼了,但他沒有起身去換。安娜走到他旁邊坐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德米特里說:「棉花糖?」
安娜看了他一眼,沒忍住笑。
德米特里也笑了,很輕的,幾乎聽不見。安娜低下頭,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院子里的燈亮著,雪落在光里,一顆一顆,很慢,像甚麼東西在落下來,又捨不得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