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大馬
他回到臥室的時候,她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她背對著他,能感覺到他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她故意沒有回頭,後頸露在衣領外面,有一縷碎發落下來。她聽到他走過來,腳步聲很輕,但她知道他在靠近。她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然後他說:「你那句話,是甚麼意思?」
她的心沈了一下。她以為他不會記得了。她沈默了幾秒,才轉過身來看著他。臥室沒有開大燈,只有一盞小燈亮著,光線落在她臉上,她知道自己看起來是平靜的,但她也知道自己的眼睛騙不了他。她說:「沒甚麼意思。你聽錯了。」
他看著她,說:「我沒聽錯。」
她看著他,嘴唇抿了一下。她抬起手,想從他手裡抽出來——她這才發現他已經握住了她的手腕,不知道是甚麼時候握的。她抽了一下,沒抽動。她沒有再掙,低頭看著他的手指扣在她腕上,沈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下來:「你放開。」
他說:「不放。」
她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眶有一點發酸,但她不會讓他看出來。她說:「德米特里,你到底想幹甚麼?」
他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臉上,落在她眼眶上,落在她嘴唇上。她感覺到他的手指松開她的手腕,她微微愣了一下,以為他會繼續追問。然後他伸出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帶向自己。她沒有防備,踉蹌一步,撞進他懷裡,她下意識伸手抵住他的胸口:「你——」
她看著他。他比她記憶中老了一點,眼角的紋路深了,她忽然想起幾年前,她也是這樣被他抱在懷裡,她聽到他低沈的聲音:「你說,怕你騎上來,我背不動。」
她沒有動,也沒有推他。她仰著頭看著他,燈光從他側後方照過來,她眨了眨眼,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說:「我是怕你太累。」
他說:「那今晚試試。」
她的呼吸頓了一下。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推開他,只是看著他。過了一兩秒,她開口,聲音有一點發啞:「別鬧。」
他說:「試試。」
她低下頭,沒有看他。她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安靜得只有窗外落雪的細碎聲響。她心裡想,她怕的從來不是他背不動。她怕的是他背了她太多年,總有一天會累。她怕的是她太重了,重到有一天他會放下來。但她沒有說出口。她只是坐在那裡,感覺到他的呼吸就在她頭頂,沒有催促,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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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了。窗簾沒有拉嚴,莫斯科夜裡的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落成一條窄窄的銀線。她站在月光里,沒有動。她感覺到他松開她的手,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她微微仰起頭,看著他。她的嘴唇輕輕抿著,呼吸有一點亂,但她沒有後退。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的下唇,她感覺到唇瓣被他按得紅了一下,她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躲開。他說:「你那句話,我想了一晚上。」她的聲音有一點啞:「哪句?」他說:「怕我背不動。」她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