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
口袋里的名片貼著她的大腿,硬硬的
她沒有扔掉。
也沒有拿出來看第二眼。
下班的時候,老闆娘叫住她。
拿著。遞過來一個紙袋,裡面是兩個沒賣完的黑麵包,很硬
想說不用,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接過來,說了句謝謝。
走出麵包店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特維爾大街的路燈有一大半不亮,黑漆漆的,只有雪地上反著一點光。她把紙袋塞進布包里,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到第六條街的時候,她看見了那輛車。
還停在同一個位置。黑色的,車窗拉著簾子,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
安娜的腳步沒有停。她目不斜視地走過去,地鐵口的台階就在前面。她數著自己的呼吸,一步,兩步,三步,直到那輛車徹底消失在視線後面,她才吐了一口氣。
白霧在冷風裡散得很快。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她把布包里的那兩個麵包拿出來,先用手捂了一下,再把硬的那頭掰掉,剩下的裹進毛巾里,這樣明天早上吃的時候不會太乾。
推開家門,一股潮濕的暖味撲面而來。
安娜。最小的妹妹娜塔莎從裡屋探出頭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你回來了。
去睡。安娜把外套掛好,脫掉已經濕透的靴子,明天不上課?
上啊。娜塔莎嘟囔了一句,但還是縮回了被子里。
安娜走進廚房,先把爐子點著,再把水壺坐上。做這些的時候她腦子里一片空白,甚麼也不想。這是她一天里唯一能甚麼都不想的時候——從麵包店走回來,到手裡的活一件一件做完,中間這段路,她不需要成為任何人的姐姐。
然後她想起了口袋里那張名片。
她停下來,手還在水龍頭下面。
水很冷,衝了十幾秒她才把手拿出來,在水管上蹭了蹭,沒擦乾就伸進口袋里。名片被水泡軟了一角。她皺了皺眉,把它掏出來,平攤在灶台上。
借著廚房那盞昏暗的燈,她看清了上面的字。
索羅維約夫·安德烈耶維奇
下面只有一串電話號碼。
把名片翻過來,背面是空的。
不認識
安娜翻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