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牢籠(「還不是像狗一樣被鎖在這兒」)
人的感官是一個複雜而又神奇的系統 -
當一個人暫時失去視覺時,他的聽覺往往變得更加敏感。
於是眼前蒙著黑布的凌,在被捆綁在冰冷狹小的籠子里煎熬的時候,還是敏銳地聽到了周圍斷斷續續傳來的腳步聲,和,各種輕微但不絕於耳的議論聲 -
「看,他好美啊,怎麼會有那樣純正的金黃發色,皮膚也白皙柔嫩得不真實」
「呵,美有甚麼用?暗欲里缺美人兒嗎。還不是要帶了墨牌像狗一樣被鎖在這兒」
「聽說他就是月主唯一的那個私奴呢…」
「甚麼?私奴也會被貶成墨牌?那豈不是要任人…」
「是啊,據說月主發了很大的脾氣…看來他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噓!你們不要命了!像咱們這樣的奴隸,平時連伍冥大人一面都難見,更別說月主了」
「還敢在這議論主人的是非!嫌活得太舒服了?快走快走…」
諸如此類的聲音不定時地從遠近傳來。凌一開始還會羞的耳尖泛紅,覺得自己第一次像展品一樣公開擺在台上供人賞玩,又似乎還嫌不夠似的被刻意打上了聚光燈,直讓他恥辱得渾身發抖 -
畢竟,在他跟了主人以後,他便再沒有被旁人窺探過裸體。
而此刻被以一種畸形痛苦的姿勢捆縛在籠子里,任由過路的調教師和奴隸指指點點、品頭論足,讓他覺得自己徬佛連最卑賤的奴隸還不如。
不,或許是他錯了…
原本在被帶上黑色項圈的那一瞬間後,任何人就可以肆意踐踏他……
墨牌,本就是給犯了大錯、或者觸怒了客人的奴隸最嚴厲的懲罰。
金髮的絕美男孩兒此刻才悔悟 -
從天堂到地獄的距離,只不過在那個男子的一念之間。
*
時光流逝,凌好像對類似的指點和議論產生了些許的免疫力,變得有些麻木起來。
他想,自己果然天生下賤,連這樣的羞辱都能慢慢習慣。
漸漸地,在胡思亂想之間,他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一些小時候的事去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比如在那條狹窄陰暗的小巷子里,好像也有一群人不懷好意地對他指指點點,因為他過分的異族般的美麗被釘上妖怪兩個字。
比如幼年時他總喜歡纏著母親,委屈地問那個漂亮女人為甚麼別人都有爸爸而他沒有,為甚麼媽媽從不會抱抱他…
比如在母親病逝後,他的繼父偶爾回家拿異樣的目光盯著他白嫩的臉,眼中隱晦地露出一絲醜陋的慾望… 他當時還不知如何形容,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和惡心。
可後來他懂了,那分明是,淫欲。
比如……
比如還有甚麼呢?為甚麼他的回憶里只有灰色?
真的找不出,一絲絲溫暖,一點點光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