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
羅柏快步追出城堡,腳步匆匆,心底還殘留著方才屋內撞見時的悸動。轉過一片老橡樹下,他便看見了那道少女身影。
少女獨自立在樹蔭之下,他的冰原狼灰風正安安靜靜蹲在她身側,煙灰色厚毛蓬松,碩大的腦袋微微歪著,顯得並不凶戾。
羅柏放緩腳步走上前去,「它叫灰風。」
聽見聲音,薇洛轉過身,「史塔克家每一個孩子,都擁有一隻屬於自己的冰原狼嗎?」
「是的。」羅柏頷首,「那是父親處決逃兵歸來,在狼林邊緣河畔的雪地裡發現的。母狼已經死了,只余下六隻嗷嗷待哺的狼崽。」
「六隻?那瓊恩·雪諾也有?」
羅柏輕輕點頭,「他的白靈,通體雪白的那一隻。」
他側過身朝城牆的方向偏了偏頭,要不要上去看看?站得高看得遠,北境的風光一眼望不到邊。
好啊。
城牆的台階是寬而矮的石階,表面被多年的風雨和腳步磨得光滑發亮。走到城牆頂端的時候,風迎面撲了過來,帶著一股幾乎要把人吹透的遼闊。
薇洛站在城垛後面,望著眼前的景象,不由的驚嘆。
無邊無際綠色原野,被風揉出一層一層深淺不一的紋理。遠處的樹林像一道濃墨潑出的邊界線,墨綠色的樹冠連成一片起伏的山脊,在灰藍色的蒼穹下靜默著,再往遠處,是層層迭迭的丘陵和隱約可見的雪線,白色的頂鋒在雲層邊緣若隱若現。
天空比南方的要高、要遠、更淺更淡一些,雲被風撕成細長的絲縷,從西到東長長地拖曳著,像一隻無形的手在灰藍的畫布上抹出的白色筆痕。
太遼闊了,她的聲音被風壓下去半截,北境真的……太大了。在西境,抬起頭看到的都是屋頂和塔尖,你永遠望不穿下一個街角。但這裡——她眯著眼朝遠處望去,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幾乎能看到世界的盡頭,甚麼都沒有擋著你。天就是天,地就是地。
羅柏站在她身側,雙手撐在城垛上,風把他紅棕色的頭髮吹得往後揚,露出乾淨的額頭和整張面孔。他看著遠處,但余光里全是她側臉的線條和幾縷被風拂到唇邊的金髮。
我們管這種空曠叫039;北境的脾氣039;,他說,你站得越久就越覺得它沒那麼荒,反而——他偏過頭來看她,反而會讓你覺得安心。你知道它一直在這裡,不會變,下次你再來看它,它還是這個樣子。
少主這話說得倒是比南方的吟游詩人還好聽。
那是因為南方吟游詩人沒見過真正的北境。他說完自己也覺得這話有點過於認真了,咳了一聲,伸手指向城牆下方的城內,你看那邊——
薇洛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城牆下方,臨冬城內的屋舍炊煙裊裊,灰色的石頂和木屋錯落分布在主堡周圍的坡地上,一條條窄窄的巷子像灰褐色的線把那些屋舍連起來。
幾個孩子在巷口追著一隻跑丟了的雞,一個婦人端著木盆在井邊打水,鐵匠鋪里傳出叮叮噹噹的錘擊聲,細碎的、帶著生活氣息的聲響被風從下面送上來,混在一起變成一種溫熱的、讓人心裡踏實下來的嗡嗡聲。她看著那片煙火人間的景象,忽然覺得北境不如她想象中那麼冷。
對了,她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羅柏,北境有甚麼花嗎?沿著國王大道一路過來,看到最多的就是草和樹,好像沒見過甚麼花。
羅柏笑了一下,那笑里有幾分驕傲,幾分少年人藏不住的要展示自家好東西的勁頭,有的。在玻璃花園裡。臨冬城地底下有溫泉,管道把熱水引到花園的地磚下面,所以玻璃花園裡一年四季都有花開。玫瑰、百合、鬱金香,還有些連南方都沒有的品種。他頓了頓,你想去看看嗎?
好。
兩人從城牆另一側的樓梯下去。
樓梯比來時那條窄,轉彎處尤其陡峭,她提著裙擺往下走,目光落在腳下,風從塔樓的縫隙里灌進來,吹得她的裙擺不住地往石階上撲。
她踩到轉角處一級台階時,腳底正踩上一塊被雨水浸得發黑的凹陷處,靴底一滑,整個人朝前傾了出去。
羅柏就在她下方兩級台階的位置。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過身來,穩穩接住了少女,柔軟的觸感瞬間讓他心跳加速。
……抱歉,薇洛借著他的力量站好,我踩滑了,不好意思。
羅柏低著頭不敢看少女的眼睛,胸腔里的那點悸動還沒完全平復,心跳快得讓他自己都有點嫌自己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