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
兩頭矯健凶悍的冰原狼自林中俯衝而下,縱身撲向肆虐的野豬,瞬間牽制住兩頭瘋獸。
緊接著,三道少年身影策馬疾馳而出,匆忙收繮勒馬,停在林邊。
中間紅棕色捲髮的少年最先沈下臉色,握著長弓的手驟然收緊, 「該死,是我們驚擾了野豬群。它們受驚發狂,衝到大道上來了。」
左邊及肩黑髮少年的語氣帶著幾分懊惱與不耐, 「這群畜生真是瘋得徹底,偏偏衝到官道傷人。」
右側的少年,烏黑捲髮,灰色眼睛看向掀翻的馬車,立刻捕捉到異常,他抽劍出鞘,毫不猶豫衝向混戰中心。
「雪諾,小心一點!」,紅棕色捲髮的少年當即拉滿長弓,箭矢鎖定一頭野豬。
一頭凶悍野豬,正拱著笨重頭顱,瘋狂扒拉車窗,獠牙猙獰,試圖啃咬車內之人。
薇洛心底翻湧著極致的恐懼,渾身緊繃,指尖發涼,可她不敢有半分退縮。
懷裡緊護著雪團,另一隻手死死攥緊匕首,雙腿繃緊,在野豬頭顱探進來的瞬間,拼盡全力狠狠踹出。
野豬吃痛嘶吼,卻依舊不肯退去,越發瘋狂地往里拱。
恐懼幾乎攥住她的四肢,可求生的意志壓倒一切慌亂。
她眼疾手快,趁著豬頭貼近的剎那,手腕狠狠發力,匕首精准刺入野豬赤紅的眼窩處。
淒厲刺耳的豬嚎驟然炸開。
野豬劇痛發狂,頭顱瘋狂扭動。
鏘、鏘 ——
少年兩劍精准破開野豬脖頸血肉。
龐大的豬軀瞬間失力,重重癱倒。
他直接將沈重野豬屍體從車廂縫隙拖出。
透過破損傾斜的車廂縫隙,他看見了蜷縮在裡面的少女。
她發絲凌亂,衣衫沾染塵土。
二人視線相撞,他猝然對上一雙明亮清澈、蒙著一層薄薄水光的藍色眼眸。
那裡面盛著尚未褪去的惶恐,卻沒有崩潰的怯懦,像暴雨過後尚未平息的海面,澄澈透亮。
這是從未有過的悸動,卻牢牢攥住了他的視線。
他伸出手,「沒事了,我拉你出來。」
「謝謝。」薇洛先將懷裡的雪團遞到他掌心。
少年一怔,下意識接住狐狸。然後伸出另一隻手,握住少女的手腕,稍稍發力,將她從傾翻的馬車拉出。
少女踏出昏暗破敗的車廂那一刻,天光恰好落在她身上。
一身清雅精緻的綠裙不染俗氣,哪怕沾了些許塵土,依舊端莊華貴。
一頭燦爛金髮披落肩頭,在清冷的日光下如同流轉碎光。
少女眉眼尚帶著一絲驚魂未定的淺淡茫然,柔弱又堅韌,美得讓周遭風聲都凝滯半分。
不遠處剛收弓的、擦拭長刃的兩個少年,目光齊齊定格在她身上,一瞬失神。
他們見慣了北境粗糲風雪、質樸鄉野,從未見過這般容色的少女,像月亮一樣。
薇洛環視四周,都是野豬的屍體,幸好無人死亡。
提利昂早已從車底爬出,身上並無大礙。
布拉克斯右臂被咬傷了,薇洛讓米婭從馬車里翻出醫療箱,開始為他簡單包扎。
「實在抱歉,是我們狩獵不慎,驚起野豬群,釀成禍事,所有過錯皆在我們。」棕發少年誠懇道歉。
提利昂沒有半點好臉色。「原來你們是獵戶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劫匪呢,殺人越貨。」
任誰平白遭遇一場死劫,都不可能全然大度無緒。
少年愈發愧疚,「不知諸位此行欲往何處?若需趕路,我們三人可為諸位引路護送,略作彌補。」
「臨冬城。」薇洛為布拉克斯處理完傷口,站起來淡淡說道,「還請將我們所受到的損失盡數賠償。」
聽見臨冬城,三個少年眼底皆是一喜,心頭不約而同掠過一絲雀躍。
黑髮及肩的少年從野豬屍體上拔下那只精緻的匕首,擦乾淨,還給少女,他為她介紹著,「這位是羅柏?史塔克,臨冬城的少主。」
薇洛看向那名紅棕發少年,「原來史塔克少主這般缺乏打獵經驗,竟能讓受驚野豬衝上官道傷人。」
一句話不輕不重,從她嘴裡說出來一點也不刻薄,十足坦率。
一旁沈默寡言的黑色捲髮少年,聞言肩頭微顫,低低笑出了聲。
「是我的錯。」羅柏頓時有些窘迫,手肘輕撞了一下黑色捲髮少年的胸口,然後依次介紹,「這位‘愛笑’的是瓊恩·雪諾。這位是席恩·葛雷喬伊。」
他再度誠懇致歉,「是我疏忽在先,所有損失,馬車、損壞的物件、侍從的傷患醫治費用,我盡數承擔,必定全額賠償。」
「那就拜託了。」
眾人迅速簡單收拾殘局,羅柏隨行的侍從快步趕來,有條不紊地清理道路。
薇洛、米婭與提利昂一同坐上僅剩的完好馬車,繼續向北前行。
提利昂方才滾下馬,臉頰蹭出一道淺淺的擦傷,薇洛取出乾淨軟布,細細替他擦拭,上藥。
「那三個毛頭小子,見到你眼睛都直了。」
「堂哥,你就別打趣我了。」
「我說的是實話,你瞧,說甚麼來甚麼。」提利昂看向窗外。
羅柏騎著馬與馬車並行,貼近車窗,「不知小姐去往臨冬城,所為何事?」
「遊歷一番,順便要隨守夜人的隊伍前往絕境長城一趟。」
「絕境長城?」 羅柏微微訝異,隨即愈發熱忱,興致勃勃地為她介紹起整片北境,「北境氣候苦寒,長夏微涼、冬季極寒,我們這裡有先民遺留的古冢、廣袤的狼林、澄澈的冰河曠野,臨冬城內有玻璃花園、藏書塔樓.......」
他語速輕快,細細講著北境的風俗、好玩的去處、獨特的風物氣候.....恨不得把北境送給面前的少女。
薇洛探出腦袋,禮貌地捧場,「哇塞,這麼有趣。」
「還有很多靈異傳說......」
少女聽得格外認真。
一旁的席恩,偶爾看向那金髮身影,帶著幾分玩味的打量與好奇。
唯獨那個黑色捲髮的少年全程沈默,騎馬走在最側方,一言不發,可他的余光從未離開那扇車窗。
瞥見她淺笑的側臉,雪諾的心跳便會加速。
他默默在心底認定,這世間,再不會有比她更好看、更動人的人了。
一路閒談慢行,氣氛鬆弛溫和。羅柏思索片刻,終於忍不住詢問,「還未請教小姐的名字。」
「薇洛·蘭尼斯特。」
一個姓氏,驟然讓羅柏、雪諾、席恩三人同時一怔。
蘭尼斯特,西境雄獅,君臨權柄最盛的家族。
羅柏微微正色,輕聲確認,「小姐是隨國王陛下北上的王室一行人?」
「嗯。」 薇洛坦然承認,「我的堂姐,便是王后。不過,我比國王先到達臨冬城了。」
不多時,巍峨肅穆的臨冬城終於近在眼前,厚重石牆、凜凜塔樓,盡顯北境的雄渾氣魄。
入城之後,羅柏吩咐總管維揚?普爾,將客室靠神木林一側的整套貴賓套房收拾出來,給少女居住。
這一處套房避開校場的喧囂,石牆之內有溫泉流過,屋內終年暖融融的。
臥室窗外,便能望見神木林茂密的林木,窗下的池塘蒸騰著薄薄的水汽。
套房附帶起居室,另有兩間小屋分給她的侍女,樓下廂房安置蘭尼斯特的騎士隨從,受傷的誓約騎士就近安置在隔壁偏房,方便學士隨時過來換藥。
羅柏命人火速傳喚臨冬城學士前來診治傷口,又調配數名侍女與兩名廚子聽候差遣。
「今日禍事由我而起,這些安置算作補償。」
他站在廳中,藍眼睛坦誠望著少女,嘴上是合乎禮數的正經說辭,心底藏的,卻是少年人純粹又熾熱的心意。
薇洛很滿意四周的環境,便接受了這份安排。「多謝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