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修羅場

辦公室內冷氣開得很足，卻壓不住眼神交匯處炸開的火星。

程硯晞對旁人的挑釁充耳不聞，漆黑的瞳仁向下睥睨，透著輕蔑於人的高傲。

在外人面前，朱赫泫總是偽裝出無懈可擊的堅韌。可程硯晞心裡清楚，這副苦苦支撐的皮囊下，不過是一具膽小鬼的空殼。

他薄唇輕啓，拋出一句意味不明的提問：「你怕針吧？」

這話像是戳中了朱赫泫的軟肋，他後退一步，方才囂張的氣燄頓時消減了半分：「你聽誰說的？」

他努力想要表現出毫不在意的模樣，然而面上的動搖卻出賣了他。

「因為血型特殊，你小時候被人販子綁架過，差點被抽空全身的血液賣錢。」程硯晞點破他的薄弱之處，「雖然及時被救，但從那以後，你對又細又尖的物品留下了陰影，每當看見針頭就會克制不住地發抖。」

朱赫泫是介於常規血型之外的Rh陰性血，俗稱「熊貓血」，在亞洲人群佔比僅為0.3%。

因為極其稀有的緣故，該血型在臨床輸血中需要特別關注血型匹配，輸液只能注入Rh陰性血，否則可能引發溶血反應。

這也就意味著，擁有該血型系統的人，遇到危險時搶救比普通人困難得多。

為了避免被更多人盯上或有心之人利用，朱赫泫一直把這件事當做秘密藏在心裡，沒想到依然被程硯晞知道了。

面前的男人湊近一步，探究的目光在對方身上飄忽，猶如衡量物品價值的商人：

「就是不知道——這一身熊貓血能值多少錢？」

話音落下，朱赫泫渾身僵硬，如同被釘在原地。

不肯退潮的恐懼折磨著血淋淋的過往，他抬手擦去額頭冒出的冷汗，強迫自己直面這段童年陰影：「就算我是熊貓血，你又能拿我怎麼樣？」

光天化日之下，總不可能直接把他綁走。

「沒甚麼，就是提醒你一句，不要跟別人家的表妹拉拉扯扯。」

程硯晞漫不經心地眯了眯眼，像是在追逐一個不入眼的獵物，隨時可能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別等哪一天，變成了醫院的通用血庫，連流淚的機會都沒有。」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蘇莎在樓梯口的轉角里找到了程晚寧。

整個人縮成一團，小小的，看起來十分可憐。

蘇莎以為她在賭氣，拍了拍肩表示安慰：「程晚寧，老師跟你家長溝通，是希望你變得越來越好。」

作為叄班的班主任，她時常因為紀律問題請家長而遭到學生的吐槽，但實際上是一名很負責任的老師，不會因為成績放棄任何一名差生。

「我有一個問題需要向你確認。」蘇莎猶豫著問，「辦公室里的男人是你表哥，沒錯吧？」

程晚寧困惑地抬起腦袋，沒明白她的意思：「是啊。」

「你們平時在家相處，也是這個氛圍嗎？」聯想到辦公室的場景和那人的語氣，蘇莎仍然感到壓抑，「如果你有甚麼困難，千萬不要瞞著，老師會想辦法幫你。」

經過幾次接觸，她可以斷定程晚寧表哥不在乎她的學業。可當他今天來到學校時，卻表現出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態度。

咄咄逼人的氣勢，卻沒有批評孩子在校違紀，反倒糾結於兩人上課時聊了甚麼內容。

蘇莎從未在其他家長那裡見過類似的情況，沈甸甸的心思不禁產生了疑慮。

她欲要追問，卻被另一道聲音打斷——

「蘇老師，我來接程晚寧回家。」

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過頭，話題人物不知何時出現在台階上，被夕陽染成琥珀色的瞳眸淡淡朝這邊望來。

暖融融的暮色淡化了男人冷峻的輪廓，唇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處，看起來像極了一位體面的紳士。

蘇莎情不自禁讓開一條路，看著程晚寧跑到他身側，一前一後的兩道背影模糊於黃昏。

她寧願是自己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