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修羅場
時間在靜默中拉長,叄道長短不一的影子投落在辦公室的地磚上,將氣氛渲染得微妙。
四目相對的剎那,空氣徬彿有一瞬間的凝固。兩個水火不容的男人目光膠著,又默契般地沒有打破這份沈寂。
許是受不了如此緊張的氛圍,程晚寧一溜煙躲到了班主任背後,借著辦公室的桌椅遮擋來人的視線。
「程晚寧表哥,事情是這樣的。」蘇莎飲了一口茶清潤嗓子,向學生家人告知課堂上的情況,「程晚寧上課總喜歡和前後左右的鄰座講話,各科老師都反應過很多次,今天又被我逮到和後桌傳紙條。」
程硯晞掃了旁邊的朱赫泫一眼,結合老師的描述,立刻弄清了事情的全貌。
他曾問過程晚寧很多次和朱赫泫的關係,對方的回答永遠只是普通同學,如今第一次得知兩人居然位於前後桌,甚至公然在課堂上傳起了紙條。
程硯晞戲謔地挑起眼尾,被蒙在鼓裡的感覺為黑眸平添了一份慍意:
「我怎麼沒聽你說過,你還有個品學兼優的後桌?」
薄涼的聲線勒緊她的肋骨,程晚寧下意識揪緊衣擺,將要說出口的解釋變得分外艱難。
她委屈地戳著手指,發梢軟塌塌地垂著,乍一看像個犯錯的孩子:「是今天剛換的位置。」
「因為程晚寧和以前的後桌太熟悉了,上課容易開小差,我把她們調開了。」蘇莎幫忙解釋,「朱赫泫成績不錯,本想著讓他帶動一下成績薄弱的同學,沒想到起了反作用。」
為了證實老師的話,程硯晞一把將角落里的人拽了出來,當面質問:「你上課時跟他聊了甚麼?」
程晚寧以為他要揪自己耳朵,匆忙躲開他的掌心:「沒有,是他先找我說話的。」
「程晚寧,做人要誠實。」蘇莎重重撂下茶杯,嚴厲訓斥,「老師在講台上看得很清楚,是你先給後座的人傳紙條,紙上第一行字也是你寫的。」
「那、那是因為他先……」程晚寧急於替自己辯解,說到一半卻欲言又止。
明暗交界的光影里,無處安放的目光越過人群對上朱赫泫的眼睛,少年含笑的眼眸讓她讀不懂其中的蘊意。
程晚寧恍然失去了作答能力,在承認與否之間反復糾結。
她清楚程硯晞生氣的點在哪裡,並非因為她擾亂課堂紀律,而是介意聊天的對象。
有了過去的前車之鑒,她不敢向表哥坦白自己與朱赫泫的交集,否則以對方偏執的性子,指不定會做出甚麼極端舉動。
雖然朱赫泫時常捉弄人,但他們畢竟是相處多年的同學。她不能因為課堂上的一句玩笑,就讓朋友陷入水深火熱的境地。
猶豫的同時,另一端的男人又朝她靠近了一些,眼皮薄薄下壓時,帶著極具壓迫性的侵略氣息:
「他先甚麼?」
程晚寧頓時陷入進退兩難的處境,抵著表哥的鞋尖一步步後退,肩胛不知不覺撞上了背後的牆壁。
光線被那道影子一寸寸吞噬,周遭的空氣稀薄稀薄起來,封死了最後一片退路。
察覺到氣氛不對,蘇莎出面解圍:「程晚寧表哥,要不我們……」
她剛想開口勸說,圍在中央的女孩忽然反手打開了辦公室大門,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唉,這孩子,真不像話……」蘇莎無奈地摘下眼鏡,回頭告知辦公室里的兩人,「你們在這裡稍微等一會兒,我去跟程晚寧單獨聊兩句。」
她離開時順手帶上了房門,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無所事事的閒人。
兩個彼此看不上眼的男人互相打量一番,暗流湧動的空氣里醖釀著不服輸的較量。
朱赫泫主動同他打起了招呼,彎起的眉梢徬彿在笑,卻又不見親和:「好久不見,程晚寧表哥。」
仍舊是熟悉的開場白,但與上次見面時的立場有點差別,眼前人的地位已經發生了天壤之別的變化。
程硯晞顯然得知了香港那邊的消息,依然沒把這個黃毛小子放在眼裡:「天洪會的坐館不好好縮在窩里,跑來泰國添甚麼亂?」
「因為這裡有我想見的人。」朱赫泫不甘示弱地挺直腰板,背後依仗的勢力徬彿讓他重獲底氣。
他的本意是找程硯晞替已故的父親報仇,卻被對方理解為了覬覦自家表妹的小白臉。
「能夠活到現在,你比我想象的有能耐一點。」程硯晞吝嗇地施捨一點誇贊,上揚的尾音飽含諷刺意味,「撫養了你五年的叔父,說殺就殺了,小小年紀心腸倒是歹毒。」
關於天洪會前任坐館突然身亡的事,江湖里早已傳開。明眼人都能猜到明叔的死跟朱赫泫有關,只是很少有人清楚其中的緣由。
「我這麼年輕卻能坐到這個位置,不正說明我比你厲害嗎?」朱赫泫挑起眉眼不馴地望著他,渾然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姿態,「你不應該向我請教請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