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報復
午後的時光徬彿被按下了暫停鍵,萬物浸泡在凝滯的熱浪裡,灼熱的高溫似要將人燙傷。
三伏盛夏天,程晚寧咬著冰棒在家裡晃悠,忽然聽到門口傳來細碎的動靜。
她穿著一件吊帶衫打開了門,環顧四周卻沒有看見人影,只有台階上躺著一個孤零零的包裹。
以為是自己買的快遞到了,她拿起包裹檢查收件人信息,本該貼在封口處的紙條卻消失不見。
打開購物軟件,物流顯示前幾天購買的一件裙子和幾個飾品正在路上,眼前的包裹不清楚是哪一樣。
她隨即想到物流追蹤進度可能會滯後,毫無心眼地用剪刀劃開地上的紙盒,窺見藏在裡面的層層泡沫。
拆個快遞的功夫,屋裡的人走了出來:「待在門口幹甚麼?」
「拿快遞。」程晚寧還在記恨飯局被耍的事,頭也不抬地給予回應。
一隻手探入泡沫棉的縫隙,觸碰到玻璃瓶的瞬間,詭異的觸感使她產生了一絲疑惑。
瓶身燙得不太正常,像是從火爐里撈出來的,且溫度在陽光的照射下愈漸升高。
「奇怪,我沒有買這種東西啊……」程晚寧不解地念叨著,觀察左右翻轉的瓶身,「怎麼摸著越來越燙了?」
聽著她的話,程硯晞幽幽向盒里的物品投來視線。
透明的玻璃瓶里裝著半罐淡黃色液體,渾濁又粘稠,沒有擰緊的瓶蓋還飄散著某種異味,像是腐爛的大蒜。
甚麼東西會在陽光下自動升溫?
腦海裡即刻冒出一個猜想,他瞬間變了神色,奪過玻璃瓶用力往院子外扔去——
程晚寧被胳膊撞得踉蹌幾下,剛想開口罵他「神經病」,卻聽見一道震耳欲聾的轟鳴。
泡沫箱脫手的瞬間,程硯晞迅速轉身,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腰,用身體將人壓在門板上。
透過籠罩下來的陰影,視線追隨著飛出去的玻璃瓶,她清晰瞥見不遠處的爆炸。
程硯晞緊緊抵在門板上,用肉身之軀將懷裡的人與爆炸隔開,嗓音摻啞:
「聽話,別看。」
一團刺眼的白光降下,玻璃瓶在空中化為碎片,零零散散落在門前的台階上。
而爆炸源接觸到的鐵欄桿,則被硬生生炸開了一個缺口。
程晚寧被他壓在身下,大腦墜入劫後餘生的心驚,耳里只余斷斷續續的嗡鳴。
瘋狂跳動的脈搏彰顯生命未盡,熟悉的觸感將她拉回現實。
還未搞清楚眼前的狀況,她遲鈍地發出一個音節,抬眼卻瞥見他不斷滴血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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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發生後的第一時間,程硯晞沒有忙著給自己處理傷口,而是請來醫生為程晚寧檢查身體。
在醫生的看護下,她用專業物品清洗了不亞於五遍掌心,手臂幾乎脫了層皮。
皮膚被搓得泛紅,她忍不住偏過頭問:「表哥,差不多可以了吧?我也沒有受傷。」
程硯晞耐心教導,語氣難得溫和下來:「把手上殘留的白磷清洗乾淨,這種物質在高溫下容易自燃。」
程晚寧望著他血跡斑斑的右手,頭一次生出憐憫的情緒:「你流了好多血,先給自己處理一下傷口吧。」
在他投擲玻璃瓶的過程中,肢體的劇烈碰撞導致白磷提前爆炸。唯一慶幸的是身體並無大礙,僅僅傷到了右手錶面。
「不要緊,我檢查過了,皮外傷過幾天就能痊癒。」
程硯晞咬住紗布的末端,牙齒用力一扯,純白色的布料纏繞在血肉模糊的掌心,洇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可是……」她看著他的樣子,欲言又止。
見小姑娘結結巴巴的樣子,醫生誤以為她是受驚後留下了心理創傷,耐心安撫:「不用害怕,我們為沾到白磷的皮膚做了專業處理,現在已經沒事了。」
她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程晚寧的身體有無異常,甚至提出可以為對方做心理咨詢。
繁瑣的程序聽得程晚寧頭疼,她連忙擺手:「不用那麼麻煩,我沒事的。」
她是個天生感知不到恐懼的怪物,卻在心理素質方面表現出天賦異凜的特長。
程晚寧扶住額頭,輕微的疼痛刺激著思維齒輪急速轉動:「我只是有點懵,為甚麼有人在門口放易燃物品?」
這次爆炸事故,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她甚至想不通,這份快遞出自誰的手筆。
雖然在外樹敵眾多,但那些人往往都活不過第二天黎明,所以無人敢找上門自討苦吃。
她總是年輕氣盛,偏愛酒杯摔碎的快意恩仇和血染玻璃渣的一腔孤勇,卻從未想過這般災禍降臨到自己身上。
如果不是程硯晞發現玻璃瓶的異常,如果他沒有及時將東西扔出院子……炸成碎屑的恐怕就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