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照片
程晚寧低頭望去,才發現她腿部受了傷,源源不斷的鮮血從傷口滲出,浸滿了整個腳踝。
「你……你怎麼了?」
她整顆心猛地揪緊,目光越過女人望向前方的荊棘叢,大致明白了她身上密密麻麻的血痕是怎麼回事。
見有人開口,女人不顧一切地往她懷裡鑽,似乎把她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救救我,我要死了!他們要追上來了!」
她驚慌失措地仰起臉,眼角的淚水混著鮮血漫過下顎,滾落到腳下的草坪,將方寸之地染得通紅。可她顧不上擦,只是一味求饒。
隨著時間推移,女人在極度恐懼的狀態下失去了理智,大力撕扯著對方的衣服,尖銳的指甲幾乎要將袖口拽爛。
事態趨向失控,程晚寧呆滯地站在原地,耳邊所有嘶吼連同風聲混成一團嗡鳴,繞過大腦麻木的神經。
印象中,似乎經歷過類似的情節,在一年之前。
芭提雅風月街的酒吧後門,她出於熱心救了一位遭遇綁架的路人,誰知對方轉身丟下她逃命,導致自己差點落入壞人之手。
世人皆愛隔岸觀火,卻又在陷入困境時慌了手腳,渴望有人撈自己一把。
從那以後,程晚寧不再相信所謂的善惡有報。多的是人一輩子積善成德,卻尋不見一縷月光。
如今面對相仿的場景,她也只是冷眼旁觀下位者的失態,直到對方咽下最後一口氣——
「我逃不出去了!進入小島的人永遠都離不開這裡!我們都會死的……」
女人胡言亂語地嚷嚷著,重復的詞句不斷循環,形同瘋魔的鬼魅低語。
伴隨著最後一聲咆哮,突如其來的槍聲驚擾了林子里的死寂,激起無數飛鳥振翅。
一枚子彈穿過女人的胸膛左側,與程晚寧不過咫尺之隔的距離。
她怔愣地跌坐在地,想要逃跑卻又使不上勁,只能慢吞吞地與屍體拉開距離。
方才還在掙扎的女人,此刻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暗紅色的液體從身下慢慢洇開,看起來觸目驚心。
待雙腿恢復力氣,程晚寧迅速撐著地面起身,卻見兩位身材魁梧的保鏢分別出現在一前一後,完美擋住了自己的退路。
燈光下亮出第叄道狹長的人影,旁邊的保鏢微微側身,為中間的男人讓開一條路。
昏暗的光線切過男人的眉骨,她認出了對方的身份,正是前天派對里與她搭訕的人——
由美國紐約市長親自提拔的、新上任的警察局長歐文。
程晚寧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意識到眼前的景象容易使人誤會,自覺拉開距離:「我不認識她,只是剛好路過這裡。」
歐文眼含審視地盯著她,說出的話既像誇贊又像陰陽:「腦袋瓜還挺靈光,知道撇清關係。」
「既然沒有別的事,麻煩讓一讓,我趕時間。」
她試探性地往旁邊挪了一步,誰知剛邁出去,前方的路又立刻被保鏢封死。
歐文找茬似的提及舊事,擺明瞭是不放她走:「上次見面時溫溫吞吞的,話都不願意開口說一句,這回怎麼變得這麼心急?」
因為派對里聚眾淫亂的場景,程晚寧對他印象很差,索性找了個藉口脫身:「我表哥在附近等我,讓我五分鐘之內過去找他,否則他會根據定位來接我。」
定位是她編的,程硯晞根本沒有說過類似的話,目的只是為了嚇退眼前的男人。
在水深龍多的地區,她一個十六歲的女孩起不到任何威懾力,表哥的名號永遠比自己好使。
誰知男人並不買賬,反而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定位?這是你們表兄妹之間的特殊情趣嗎?」
譏諷的笑聲回蕩在叢林四周,裹著輕蔑的氣音從鼻腔里往外滲,拆穿了她不入流的謊言。
「我分明記得,他十分鐘之前剛隨宋醫生進入北邊的主屋,你確定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趕到這裡?」
兩人所處的方位在島嶼主屋的對角線,就算程硯晞忙活完手頭上的急事,也不可能立刻察覺到這邊的情況。
「提到你表哥,我倒是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歐文皮笑肉不笑地開口,連眼角的紋路都沒動一下,「前天,我路過溫泉莊園的時候,在後門目睹了極為不可思議的一幕,立刻用相機記錄下了這段珍貴的影像。」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保鏢遞上東西,從對方手裡接過一張像片。
皺巴巴的照片鋪展開來,鏡頭聚焦在兩個異常熟悉的面孔,正是程硯晞低頭與程晚寧接吻的照片。
畫面的背景定格在私人溫泉房門口,兩人像是剛泡溫泉出來。男人低頭為女孩整理衣領,情深意濃之際吻上了彼此的唇。
比起單方面的強迫,更像是兩情相悅。
程晚寧怔怔望著擺在眼前的鐵證,渾身被驚愕一點一點淹沒,淪為喪失語言能力的傀儡。
當極力隱藏的內幕被公之於眾,象徵著毀滅性的災難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