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輪椅上的女人
她逆著光坐在迴廊的盡頭,整個人薄薄的,脆弱得像是一道剪影,眼神卻流淌著不可動搖的堅毅。
「我無法接受他的掌控欲和處事方式,所以注定只能分道揚鑣。」
躁動的風停留在十八歲的盛夏,香樟樹裹著蟬鳴環繞在教學樓門口的報到處,她與夢中的少年迎來一場盛大的邂逅。
時至今日,她依稀記得宋宴肯在陽光下展露的笑顏,如洋桔梗般純潔無瑕,待人時保持著彬彬有禮的分寸。
余暉透過窗櫺灑了進來,落在他年少輕狂的眉眼,照亮了她的一整個青春。
如今又是一年夏,六輪春秋飛逝。她努力尋找那年夏初模糊不清的碎影,卻遺失於無眠的綠野無疾而終。
故事好似從未發生,在斑駁的舊電影里褪了色。
……
盛夏的序曲迎來尾聲,窗邊的梧桐葉隨風落下,清晰的脈絡承載著人類的悲歡。
聽到完整的事情經過,程晚寧輕聲安慰:「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沒有戀愛經驗,無法做到與你感同身受。」
「你難道沒有在某一刻,對身邊的人有過類似的、無法言說的感情嗎?」
沈榆槿定眼望著她,常年潮濕的眼眸似一片薄霧籠罩的湖泊,封緘欲言又止的心緒,徬彿一切喧囂都無法沒入其中。
程晚寧思索一番,腦海中掠過幾張熟悉的人臉,隨後堅定地搖了搖頭:「沒有,但我覺得真正喜歡一個人,是可以跨越一切隔閡的。」
那張稚嫩未褪的面孔仰起,眼裡流淌的銳利與皮囊不符:「我沒有甚麼固定的價值觀和底線,在我這裡,沒有敢愛和不敢愛、能說和不能說,只有想和不想的區別。」
程晚寧隨性地翹起腿,漫不經心地眨了下雙眼,話里話外透著無拘無束的自由感:
「如果我喜歡上了一個壞人,那我就陪他一起殺人放火;如果我喜歡上了一個好人,那我就偽裝成善良的樣子接近他。只要我想做一件事,就沒有任何人能攔得住我。」
生來毫無道德的情感缺失患者,從不糾結於無用的是是非非。只要她對某個人產生興趣,就有一輩子的時間浪費。
如果做不到,那只能是不夠愛。
沈榆槿感慨:「我很羨慕你灑脫的性格,可惜我做不到那樣。」
黑與白相生相離,愛欲里人人同罪,屹立在彼岸兩端的人注定無法相會。
她仍然愛他,寄託在彼此身上的感情從未消融,卻只能以恨的形式存在。
……
在宅邸里休息了約莫二十分鐘,程晚寧打算到外面透透氣。
臨走前,兩人互相道別,沈榆槿忽然叫住了她:「你在島上遊玩的這幾天,跟其他人相處的怎麼樣?」
「還行,有幾個陌生人找我問過奇怪的問題。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就沒有搭理。」
聞言,沈榆槿的神色變得有些怪異:「小聖詹姆斯島比較危險,不用跟過多的人產生交集。表哥不在的時候,你注意保護好自己。」
她從抽屜里掏出一樣東西,雙手捧著遞到她面前:「必要時,可以帶上這個防身。」
程晚寧低頭望去,那是一把可以收縮的小型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