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以身入局

她該擁有獨當一面的勇氣，與屬於自己的時代單刀赴會。

發洩過後的身體是無言的暢快淋灕，程晚寧喘著粗氣，看著牆邊碎了一地的警報設備，回過頭露出一個璨然的笑：

「看吧，我自己也能做到。」

……

兩人從警署離開時，後門殘留著火拼過後的痕跡。

燃燒的火光在後門氤氳著濃濃的倦意，焚燒午後未消散的燥熱。

程晚寧伸出手，將幾卷檔案丟進火堆，感受著指尖炙烤的溫度，那顆無法平復的心驀然加速跳動起來。

親眼見證那些血淋淋的過往化為灰燼，興奮的光斑在她眸中跳躍：

「從現在起，沒有人能查到當年的線索，他們活過的最後一點痕跡都被抹去了。」

幕後真凶汲取受害人的絕望感同身受，扭曲的快感在血管中翻湧，迎來作惡者的終極享樂。

只要卷宗被銷毀，當年的命案將徹底被人遺忘，消逝於歲月潛移默化的痕跡。

沒有人會銘記那些苦苦哀求的冤魂，他們背負著萬人唾罵的罪名，在飽含怨恨的執念中斃命。

*

截止2024年，緬甸軍隊囚禁國務資政、組建軍政府，緬甸內部的矛盾仍在不斷激化。

在政府軍獨攬大權的籠罩下，由果敢同盟軍、德昂軍和若開軍組成的「叄兄弟聯盟」向政府軍開火，攻勢集中在撣邦北部、若開邦和克欽邦，直指緬甸軍方的戰略要地。

2023年10月27日過後，「叄兄弟聯盟」控制了中緬貿易口岸，致使政府軍財政收入大幅度縮減，戰鬥力大打折扣。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原緬甸執政黨民盟組建的「民族團結政府」與各路民地武奪取了93座城鎮的控制權。政府軍的14個區域軍事司令部中，總部位於撣邦重鎮臘戍的東北司令部和總部位於若開邦安鎮的西部司令部均已被對手佔領。

在這樣危急的情況下，政府軍招架無力、節節敗退，向外界發出了合作請求。

在弱肉強食的地區，官匪勾結往往有一些暗規矩。他們不看重法規，只注重盟友手中的錢權或武裝力量是否強大。

只要雙方利益達成一致，哪怕是人人懼怕的毒梟，也能與政府站在統一戰線。

音訊當天下達，消息很快傳到了泰國曼谷，由輝子代理傳達給程硯晞本人。

「合作？」聽完對方的復述，程硯晞不禁冷嘲：「是政府軍自己打破了停火協議，剛簽完條約就動用軍機打人家撣邦北部的營地。現在見局勢不對，又急著找外援收拾爛攤子？」

一月中旬的和談中，德昂民族解放軍與果敢、若開兩家民地武一同和緬軍達成停火協議。但生效沒幾個小時，緬軍就對撣邦北部南桑鎮、皎梅鎮等德昂軍控制的多個城鎮發動轟炸，率先撕毀了停火協議。

這個時間段向外尋求援助，無非是想拉其餘人一同下水。

輝子放下電話，原話轉達：「晞哥，他們希望您在叄天內當面答復。如果合作定下，他們會按照承諾給您相應的好處。」

「不用叄天，現在就能給出答復。」他答得乾脆，「面談就免了，誰不知道當今緬甸的中央政府名存實亡？連手裡的控制權都把握不住，能給我帶來甚麼好處？與其答應他們的合作，我還不如跟果敢同盟軍談判。」

果敢同盟軍，全稱緬甸民族民主同盟軍（MNDAA），由緬甸民族正義黨領導的撣邦第一特區自治武裝，是政府軍面臨的最大競爭對手之一。

在緬甸駐足的那段時間，程硯晞曾跟果敢同盟軍簽訂協議，以販毒的利潤從美烏收購先進武器，再將軍火轉手賣給民族武裝，換取他們手下控制的撣邦原料地種植罌粟，形成獲利循環。

協議在一年前已經到期，他停止了與果敢同盟軍的合作。如今戰火蔓延，他不再援助其中的任何一方。

他知道面前擺的是火坑，自然不會傻到往裡面跳。

程硯晞仰靠在桃花芯木製成的沙發椅上，一雙黑灰色的冷眸沒有半點笑意：

「這個節骨眼上，我摻和進去有甚麼好處？緬甸內戰不是一天兩天，既然打起來就得做好持久戰的準備，我可沒那麼多閒功夫陪當官的打仗。」

政圈就好比一堵牆，進去了便很難出來。一旦踏入這趟渾水，麻煩、戰爭、報復……都會接踵而至，永不停歇的洪流終將捲走其中的每一個人。

「我只是偶爾在緬甸做做生意，沒有甚麼偉大的政治抱負，也瞧不上那些萬人敬仰的頭銜。」

他的意思很明顯，不願意摻和緬甸內部的政事。

一個精明的商人不該對任何事物多管閒事，這是屬於戰場獵手的冷血本性。

「晞哥，還有……」

輝子欲要開口，便被辦公桌前的人直直打斷：「與政府軍合作的事就不用提了。」

「您誤會了，不是那件事。」他面色尷尬地頓了頓，補充完後半句：「是程晚寧闖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