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初次交鋒

她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天天在體育課和自己渾水摸魚的朋友，居然擁有遠超同齡人的自救意識。

她偏過頭，無聲凝望著病床上的人，莫名的情緒勒緊肋骨。

破碎的光暈斑斑點點地灑落進來，為少女靜謐的容顏沐浴上一層薄薄的光輝，模糊了外界的喧囂。

消瘦的身板套在不合身的病號服里，左眼角的那顆小痣藏在陽光織成的薄紗下，整張面孔因為疲憊而顯得愈發蒼白。

耳邊傳來沈悶的破風聲，沈甸甸的疑慮將程晚寧拉入谷底。

細想之下，菲雅生於警察家庭，懂得防身技巧也有跡可循。

只是……普通警察家庭的孩子，也需要具備這些意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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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門之隔的病房外，菲德作為患者家屬守在門口，不打擾女兒與同學的閒余時光。

他早就聽說，病房內的女孩是第一個發現菲雅墜樓的目擊證人，也是救她的同學之一，甚至因為此事與施害者起了衝突。

而那位救命恩人的名字，曾多次出現在父女二人的對話中——

恰巧與四年前，曼谷國際學校學生遇害案的嫌疑人一致。

作為菲雅的家長，菲德不希望自己女兒與這種存在嫌疑的人士來往，卻又無法否認對方幫助過菲雅的事實。

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過後，他從走廊的排椅上起身，準備進門感謝女兒的救命恩人，卻見另一隻手先一步握上了門把手。

菲德下意識轉頭，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人：「你是？」

男人雖然年輕，氣場卻很強。即便是菲德這類警察出生的人，面對他依然感到無形的壓迫。

似乎是終於注意到旁邊有人，程硯晞松開把手，輕巧地做起自我介紹：

「病房裡那位小個子的家屬。」

談吐間，視線掠過那張與資料上別無二致的臉，微眯的瞳仁似在醖釀甚麼計謀：「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病房裡那女孩的父親。」

菲德點頭回應：「先生你好，我是菲雅的父親，叫我菲德就好。」

「聽說您表妹是現場通知救護車的人之一，非常感謝你們的見義勇為，救了我女兒一命。」他從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上面印著他的私人聯繫方式與住址，「我平時工作繁忙，疏忽了女兒的校園生活，慶幸菲雅身邊有這麼關照她的朋友，還連累你們因為這事惹上了麻煩。以後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儘管跟我聯繫。」

菲德遞上名片，打量著程硯晞的眉眼輪廓，總覺得哪裡似曾相識。

他聽女兒提及過，程晚寧父母雙亡，平時跟表哥生活在一起。而眼前的這位男人，不出意外便是她的華人表哥。

比想象中的更加年輕，只是冥冥之中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有過一面之緣。

程硯晞接過名片，瞧了一眼上面的信息，不咸不淡道：「做警察的確實辛苦，尤其是警署總部的高級高官，每天忙著和犯罪分子和打交道，抽不出時間關注家庭也很正常。」

他個子高，又生了張攻擊性極強的臉，居高臨下看過來時，刻在骨子裡的貴氣揮之不去，給人一種天然的強勢與壓迫感。

話音落下，菲德隨之一愣：「你知道我……」

在先前的對話與名片中，他從未提及過關於警察的事，來醫院前還特意換了一身休閒服，以免暴露身份或是引人注目。

可程硯晞卻在初次見面時，精准點出了他的職業。

無數種可怕的猜想繞過大腦，菲德整個人如墜冰窟，透著毛骨悚然的冷意。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警惕地後退兩步。

「初次見面，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程晚寧的表哥，姓程。」

程硯晞眼尾彎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透著生性薄涼的冷淡：

「我表妹和你女兒關係不錯，在校內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希望菲警官能多多關照。」

一向刻薄的嘴裡吐出溫潤字句，又像是明裡暗裡的挑釁。

他忽然上前兩步，徑直擋在了菲德與房門之間的位置，讓對方無路可退。

那雙好看的眸子輕微挑起，在他人身上徘徊時，像是極其鋒利的匕首，輕易鎖定每個人的弱點與把柄。

「或許——應該叫你湯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