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與之共舞的瘋子
她是個愛恨分明的性子,無論對方身世如何,她永遠只在意對自己好的人。
誰對她好,她就回饋給誰;誰對她壞,她就以怨報怨。
「我生日那天,你說你沒收到過別人的禮物。從那時起,我就在觀察你的喜好,可惜你好像甚麼都不缺……」
話音落下,程晚寧轉身的間隙,從背後拿出一個禮盒捧到他面前:
「我很少見你戴手錶,所以擅作主張買了一個給你,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
目光所及之處,一塊銀色勞力士靜置在盒中,邊上帶著獨一無二的編碼以及一張生日賀卡,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準備的。
程晚寧捧著禮盒笑得燦爛,剔透的瞳仁好似天邊高高掛起的弦月,明亮得讓人心悸。
程硯晞愣在原地,目光虛垂,沒有第一時間接她遞來的東西。
他沒想到,自己隨口提及的一句話,會在某天被一個人記住,並當成正事花精力準備。
明明——那是連他自己都遺忘的生日。
見遞出去的物品遲遲未接,程晚寧遺憾地收回禮盒:「你不需要嗎?那就算了……」
話還未完,便被程硯晞打斷:「誰說我不要的?」
他哪裡是沒有手錶戴,收藏櫃里東西多得數不清,一天換一個都能日日不重樣。
只是這塊手錶是程晚寧送的,一切便賦予了意義。
程硯晞打開禮盒,將沈甸甸的手錶遞到她手裡,腔調散漫:「幫我戴上。」
對於他的使喚,程晚寧撇了撇嘴。
送禮物就算了,居然還要她親自佩戴,他自己沒有手嗎?
看在對方生日的份上,程晚寧沒有拒絕,摸索著牽起程硯晞的左手,拉開錶帶環繞在腕骨後方1釐米處,佩戴無誤後扣上皇冠標誌的折迭扣。
為了觀察手錶的各個細節,她離得很近,呼吸淺淺噴灑在皮膚表面,甚至能看見男人手背上青灰色的血管和青筋。
冰涼的指尖無意觸碰到腕骨凸起的部分,體溫無序攀升,演繹不著調的曖昧。
程晚寧低著頭禁不住思考,他們之間似乎有甚麼東西變了。
說不上來是甚麼感覺,如同密不可分的紅線系在兩人身上,無形中把他們越纏越緊。
她當然知道程硯晞不是甚麼好人,暴戾恣睢、冷血利己,與他一起無疑是刀尖起舞。
但不可否認,在她人生中走投無路的至暗時刻,程硯晞的確幫了她很多。
多到……她無法用語言回報。
當黑夜徹底吞沒月亮斜射進來的一抹光,寂寥覆蓋這場無聲的啞劇。
程晚寧晃了晃腦袋,強行遏制住浮想聯翩的念頭,將插滿蠟燭的蛋糕擺上餐桌。
她認真履行著生日的每一步環節,鄭重得像是策劃某場大事:「許個願吧,表哥。」
程硯晞不假思索:「願望送給你了。」
程晚寧第一次聽說願望還可以互送,忙道:「不行,生日願望只能本人許,換成其他人就不靈了。」
聞言,那雙深不可測的眸子幽幽向她望來,斂起眉眼似笑非笑,話里別有深意:
「我這種人——不相信神明,只相信握在手裡的錢。」
祈禱無用,因為上帝不會垂憐眾生。
他信奉的法則,也同理。
既然程硯晞這麼說,程晚寧別無他法,代替他把蠟燭吹滅,裝模作樣地走了個形式。
月光被行雲遮蔽的夜是極致的黑,火光倒映出她的身形,為輪廓鍍上一層糜艷的橙紅。
心跳在寂靜的深夜無限放大,心底那池死水般的湖泊蕩起漣漪。
程硯晞悄無聲息地凝望著她,乾澀的喉嚨浮現出一絲癢意,是喝再多水也無法緩解的慾望。
未命名的情愫如同開閘般湧出,澆灌在血肉瘋長的雨夜。
自記憶中的相逢過後,一種具象的感覺驅使了他的一生。而這份源於心底的觸動,只有特定之人可以給予。
他永遠記得大火燎原時她的目光,病態、扭曲、興奮,對撕裂和絕望有著極致的追求,瘋狂到吞噬一切。
透過那雙美麗的眼睛,他望見自己的倒影——
一個更加卑劣、無處遁形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