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與之共舞的瘋子
警告完查克斯家人,程硯晞按照約定給人質松了綁。
他行事向來果斷,也懶得與人虛與委蛇。協商不行就用硬的,總之吃虧的一定是別人。
鑒於查克斯一家糾纏不休,他耽誤了幾天日程,推遲了去墨西哥談生意的時機。
用帕比羅的話來說,就是程晚寧擅長惹事。
此時周圍沒有別人,程硯晞站在房檐下點了根煙,神色淡漠不以為意:
「自家養大的,不寵著還能怎麼辦?」
總不能嫌種樹麻煩就把豆芽掐死。
談論間天色漸晚,灰沈沈的天幕下,指尖的猩紅一點尤為矚目。
外面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一滴水珠沿著屋檐邊緣滾落,煙頭的火光被滋滅一半。
迷途的風雨刮過臉頰,帶著徹骨的涼意。
程硯晞正準備動身離開,視線中一個女孩走了過來。
程晚寧舉著傘,一路小跑來到跟前,停在了距離他兩米的位置。
視線一寸寸下移,最終停留在他衣擺處沾染的血跡。
程硯晞順著她的目光向下看去,不知何時濺到的血漬染紅了衣尾,為單調的襯衫覆上某種點綴。
他頓時憶起,自己下午解決叛徒時,衣服上不小心濺到了一片血漬,還沒來得及換掉。
印象中,大多數女生都很愛乾淨,程晚寧也不例外。平時衣服濺到針眼大的油漬都得立即洗乾淨,肯定受不了這種大片的血跡。
見她遲遲不過來,程硯晞剛想上前逗逗她,一把傘猝不及防地撐在頭頂。
——不是他的傘,而是程晚寧的傘。
小姑娘主動靠近一步,把手中撐開的傘遞到兩人之間,剛好覆蓋住兩個單薄的身影。
似乎是沒想到她的舉動,程硯晞微怔一秒,常年淡漠的眼眸流露出幾分錯愕。
想象中的抵觸和厭惡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為他遮風避雨的傘。
程晚寧靜靜注視著他衣擺的血漬,須臾視線上移,與他四目相對。
那雙空洞而漂亮的眼裡游離著雨天濕冷的霧氣,似一座無人能逃離的囚籠。
程硯晞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沒有被傘遮擋的雨幕橫亙在四周,猶如一道天然屏障,將兩人與沾滿泥濘的世界隔開。
萬籟俱寂之際,他聽見對方開口——
「生日快樂,表哥。」
脈搏同心跳齊聲作響,嘩然在無盡的雨季。
有一種人,他們不在乎你雙手沾染的人血。
他們沒有道德底線、沒有善惡觀念,聽不進世俗的唾罵,彼此眼中倒映對方的身影意猶未盡。
在見識過雙方的所有陰暗面之後,依然願意與之共舞。
……
細碎的水汽綴在玻璃窗上,半空中氤氳著濕漉漉的霧靄。
程硯晞到家後,一眼望見餐桌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包裝盒,絲帶包裹盒身,在禮盒頂部系成漂亮的蝴蝶結。
「這是我從網上找糕點師定制的生日蛋糕,不知道你愛吃甚麼口味,所以買了一個店家推薦的。」程晚寧解開絲帶,小心翼翼地將叄層蛋糕從盒中取出。
程硯晞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知道我的生日?」
「生日」對他來說,是一個極為陌生的詞語。
沒有人記得他的出生日期,包括他的父母、他的友人——
甚至是……他自己。
那串記憶中的數字早已被世人淡忘,流放在每一個布滿血腥氣息的夜晚。
如果不是程晚寧提醒,他大概會潦草至極地過完今天,然後像往常一樣忙於事業。
「上次翻你抽屜里的身份證,留意了一眼。」提到心虛的點,程晚寧尷尬地用笑聲掩飾過去。
程硯晞並未計較這些細枝末節的片段,只是問:「怎麼突然想起給我過生日了?」
「我九月份過生日的時候,你專門給我準備了禮物,禮尚往來我也得回贈給你。」程晚寧鄭重其事地解釋,「而且學校的事你幫了我,我想趁現在報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