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逆轉

照片猶如爆炸的導火索，點燃了受害者家屬的憤怒。

他們忍受不了自己視若珍寶的心肝在外面被人欺負，把事情鬧大捅到了教育部和新聞熱搜。校方迫於壓力給烏妮達下了退學處分，任憑對方家長帶著賠償金道歉也無濟於事。

一時間，校園裡風向逆轉，全校將矛頭聚集在烏妮達和她的幾位朋友身上。先前的走狗們收起賠笑的面具，紛紛痛斥霸凌者的可惡。

他們披上一層人皮，高舉正義的旗幟，好像遺忘了過去所有罪行。

在事情鬧大之前，所有旁觀者不足為奇，甚至以此為樂。但只要多了新鮮的血液作為點綴，事件立刻變了性質。

他們醒悟，但並非出於內疚，而是一種利己行為。通過假意懺悔，消弭良心的譴責，從而讓自己過得更加安穩舒適。

在死亡的罪與罰降臨前，所有人都堅稱自己無罪。

……

風波平息後的那個傍晚，程晚寧像往常一樣和朋友坐在小賣部的空位上喝奶茶。

菲雅用吸管戳開封口膜，吸了一口清涼的葡萄汁：「那幾個煩人的傢伙總算被開除了，成天裝得多厲害一樣，被教育部一點名，還不是得乖乖滾蛋。」

這段時間，菲雅一直忙著幫程晚寧澄清校園裡的謠言，又拉著她參加集體活動，前前後後費了不少功夫。

她偶然問起：「你說，那些照片是誰發出去的？我們學校後門又沒有監控，居然有人抓拍到烏妮達打人的鏡頭，還是正臉特寫。」

直至鬧劇結束，也沒有人扒出那串號碼的真實身份。

它就像一個必不可少的環節，發信人本身無足輕重，信息卻是推動進展的關鍵。

程晚寧無所謂：「誰知道呢。」

菲雅感慨：「想想還有點可怕，好像有人一直在學校里監視我們一樣。」

聞言，程晚寧低垂著眼瞼，咬著吸管的紅唇抿起，沒有吭聲。

談吐間隙，門外有人喚了聲她們的名字：

「程晚寧，菲雅！你們兩個搞好了沒？」

被點到名的人不自覺抬起頭，小賣部門外站著她新結識的朋友。

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程晚寧身邊多了一群喜歡打鬧的朋友。他們會幫她帶食堂里的早餐，也會為了和她一起出門稍作等候。

而程晚寧學著偽裝自己的本性，變成了像菲雅一樣受歡迎的同學。

友人的聲線回響在耳畔，思緒如同游魚掠過波光粼粼的水面，翻湧在她眸里的無盡海。

程晚寧撩起耳邊的碎發，朝外面的人莞爾一笑：「來了。」

從圓椅上起身的一瞬間，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在玻璃牆上反射出銀白相間的光芒。

光影落在倒扣的手機屏幕上，倒映出幾張發送成功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