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她深愛的絕望
烏妮達被曼谷國際學校開除後,世人對霸凌者的聲討並未停止。
烏父試圖給女兒重新安排一所中學,但新聞熱搜明晃晃地掛著,沒有學校敢自砸招牌收留她。
眼下只能計劃出國,但這意味著烏妮達父母將要放棄原有的政府職位。
曾經身居高位的人跌落神壇,於聲色犬馬中漸軟了一身傲骨。
無人光顧的地方,烏妮達渾渾噩噩地走在街頭,不知不覺踏入了一條巷子。
細密的雨滴吻上眉梢,沿著下顎線浸濕薄衫,淤積在腳下的方寸水窪。
她無處可去,駐足在原地徘徊,失神之際望見一抹靚麗的倩影——
少女打扮得很漂亮,精心打理過的一小截發尾卷搭在肩頭,眉目在暖融融的燈光下襯得嬌麗美艷。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耳垂上那對價值連城的藍寶石耳墜。
那是前些天出現在法國著名珠寶家拍賣會上的壓軸拍品,成交價格驚人,烏妮達對此印象很深。
可此時此刻,它卻出現在了校園裡那位家境最不起眼的同學手裡。
巨大的驚愕推翻了固有認知,仿若她囂張跋扈的半年都是個玩笑。
烏妮達頃刻間清醒過來,被欺騙的怒火在胸膛里燒得滾燙:「你……是故意的?!」
故意扮成弱者的姿態入學,故意對他人的惡意視而不見。在所有人都信以為真的時候,又毫不掩飾地卸下偽裝,出現在落魄的群眾面前。
「故意甚麼?」程晚寧漫不經心地將一縷碎發別在耳後,「至今為止,我有說過一句話嗎?」
抬手之際,腕間價值不菲的手鍊暴露在燈光下,折射出鎏金色的的霓虹霞光,如同斑駁幻影在晶體中躍動。
「你根本就不是普通家庭,明明能直接把我弄死,為甚麼要等到現在?」烏妮達紅著眼圈,蒼白的面頰因消瘦變得凹陷,透露出無盡的憔悴,「看到我被所有人網暴,被學校開除,你應該高興死了吧!」
縱使烏妮達有點小錢,在真正的權勢面前根本排不上號。程晚寧弄死她,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而現在,她被折磨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回應她的只有短短四個字——
「因為有趣。」
程晚寧笑靨如花。
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民妄圖創立階級制度,在扭曲的世界里凸現自我成就。
殊不知,摧毀他們人生的暴風雪,只是掌權者可有可無的一句玩笑。
「直接去死也太輕鬆了,你的家人會悼念你,朋友們為你感到惋惜,這種和和睦睦的結局不是我想要的。」
雨勢漸大,程晚寧沒有打傘,而是淡定自若地環抱起雙臂:
「我要你在萬人唾罵中死去,死後也無法任何得到任何人的原諒。不用擔心你身邊的幾位朋友,不久後他們就會過來陪你。」
相比人性光輝的高尚,她更喜歡欣賞群眾陷入水深火熱、自相殘殺的醜態。
在她打造出來的微型社會里,人類的貪欲不斷放大,最終自食其果將自己吞噬。
他們唯一的價值,就是供富人們取樂。
程晚寧彎起眉眼,目光黏連在那張蒼白的臉上,懷著對痛苦畸形的痴迷:
「在這樣的你身上,我說不定能看到一絲絕望。」
她深愛著那種發自內心的絕望,痛苦與刺激並存,混混沌沌將一切打亂。
當信仰坍塌、真相顛覆,人們會陷入比絕望更深的極苦。
為此,她甚至不惜以身入局,與旁人共享這份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