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爬過來。」
她甚至快要相信了,他們曾經真的有一段不為人知的經歷。
可實際上,程硯晞根本不在意她的憤怒與否,一味把她當作可以隨意戲弄的小孩看待,並且沒有對晚上的事感到絲毫懺悔。
盛怒之下,她的胸膛開始起伏不定,呼吸因情緒波動變得不平穩:
「你真是賤透了,你根本就聽不懂人話。」
永遠不要試圖同化或拯救一個精神病人,那是聖母才有的幻想。
你無法站在同緯度與他們溝通,因為你們身處的本就不是一個四維時空。你對社會既定法則的認知,遠小於他們對世界虛無縹緲的理解。
幻想是災難性的崩塌,程晚寧快要被自己的念頭折磨瘋了。
那些無所適從的情緒徬彿要從心底冒出,在生命表面留下難以觸摸的痕跡。
不能稱之為恐懼,不能稱之為悲哀,也不全是憤怒。
那是一種不屬於人類的——罪惡的苦果。
自爆發起便無所遁形,控制著疲憊的軀殼行動。
程晚寧死命瞪著他,惡毒的傷人話不間斷地從嘴裡冒出,幾乎忘記了站在面前的人是誰。
一雙有力的胳膊拽住她的衣領,一路從玄關拖到了叄樓浴室。
眼前天旋地轉,還未等她看清對方的動作,後背便被人重重一搡。
程晚寧跪坐在地上,差點撞上近在咫尺的浴缸。胳膊因抵擋緣故無力地搭在邊緣,整個人的重心往里傾斜。
尚未等她反應過來,一雙手掐住她的脖頸後方下壓。她面朝下灌進盛滿冷水的浴缸底部,嘴裡猝不及防地嗆了一大口自來水。
塵封已久的窒息感捲土重來,驚恐肆虐於腦海。她拼命掙扎著,四肢無意識地抽動。胸腔內儲存的氧氣被逐漸壓榨至空白,擰成一團的心臟也隨之迎來極限。
就在程晚寧瀕臨溺亡之際,背後的人驀然鬆手,把她從滿是冷水的浴缸里撈了出來。
她大口吸入著失而復得的氧氣,恍惚的神情猶如一隻渴水的魚,在壓抑的窒息感中乞求片刻的滿足。
可鬆弛還沒持續五秒,位於後頸的手再一次發力。
程晚寧復又栽進了水里,整個人被死死禁錮著。緊繃的肋骨似要爆炸,說是心臟被絞死也不為過。
沈悶的破風聲席捲,浸泡在深水的耳鳴嗡嗡作響。眼前的場景漸漸模糊,在力不從心間化為虛影,散於洶湧崩裂的水花……
窒息的溺斃感反復持續了叄次,每次快要挑破極限的那根弦時,她就會被人從浴缸中拎出。
無論是下墜,還是脫離,皆非她個人所願,全憑身後的那雙手操控一切。
螳臂當車是上不了台面的把戲,男女的力量懸殊在此刻體現到極致。程硯晞的身手和體能,是她無論耍多少手段也無法比擬的,更別提對方縝密到可怕的思維。
此時此刻的她已經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氣,淪為任人割宰的玩物。
當他再次掐住她的脖頸,程晚寧下意識抱住對方,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身體因為害怕下墜而緊貼。
程硯晞冷嗤一聲,顯然是早就預料到了對面的服軟:
「不要我管,怎麼還抱這麼緊?」
許是太過疲憊,程晚寧紅唇緊抿,一聲不吭地把頭埋進他的肩膀,試圖用裝聾作啞短暫地逃避現實。
細密的睫毛在充滿水汽的浴室中輕輕顫動,上下撲閃間,睫羽上盈盈綴著的水珠掉落,猶如熟透的藍莓待人採摘。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早在某一刻就闖入了對方毫無廉恥的夢境,在香艷畫面中扮演著勾人心魂的伴侶。
曼妙的身材曲線攀附上來,柔軟的觸感讓人不捨得鬆手。曖昧與危機四伏的月夜,心跳和呼吸隨著溫度攀升愈發急促。
更恐怖的熾熱在男人下腹燃起,身體總在意料之外的時刻水火不容。分不清是情感的起伏還是最原始的慾望作祟,惡劣的想法一旦產生,便無法遏制。
程硯晞攏著她的腰,俯身吻上了她的面頰,沿著邊緣往下游離到唇瓣,淺嘗輒止後被她拼命推開。
「你在幹甚麼?!」程晚寧心頭猛跳了一下,難以置信前一秒發生的事。
她抬手想要扇他,揮在半空中的手腕卻被截停,身不由己地反扣在背後。
下一秒,她整個人被打橫抱起,沿著走廊進入同一樓層的臥室,隨後被毫不憐惜地丟在床上。
以為對方終於放過自己,程晚寧虛弱地從床上爬起,張望四周,卻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相當陌生的環境——
是她僅僅踏足過一次的、表哥的臥室。
她驚慌失措地抬起頭,不偏不倚對上程硯晞的視線。
吊燈細碎的光影拓落在他眸里,含著說不清的詭譎笑意:
「收起你的惺惺作態和虛情假意,從現在開始,丟掉你那所謂的尊嚴,爬過來。」
從那雙游離著冷雨滂沱的瞳孔中,她窺見伊甸園聖果腐爛的影像。
那是一個截然不同的、她從未涉足過的嶄新領域。
——她的萬惡之源,她的絕望之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