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抓包
程晚寧高舉酒杯,與其他三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嘴裡有模有樣地喊著「cheers」。
四個盛滿暗紅色液體的高腳杯相碰,菲雅將話題繞了回來:「你有甚麼陰暗的想法嗎?說來聽聽唄。」
這話是詢問程晚寧的。
她抿了口葡萄酒,醉酒爬上臉頰的紅暈:「可多了,我沒幾個想法是正常的。」
「比如?」
程晚寧大概是喝醉了,說出的話逐漸變得口無遮攔,沒了平日的遮掩:
「如果我喜歡一個人,我會在他最愛我的那一年殺掉他。」
毫無邏輯的句式,讓菲雅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和理解能力:「你不是喜歡他嗎?兩情相悅的話,為甚麼還要在他最愛你的時候殺掉他?」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永恆的兩情相悅,與其擔驚受怕他會離開,不如讓時間停滯在最相愛的那一年。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活人和死人沒有區別。」
程晚寧不懂得健康的愛,只有一貫的精神病做派。她不需要克己復禮和善良大度,極端便是全部的真實寫照。
她就是那麼可惡的人。
因為害怕對方嘴裡蹦出傷人的話,寧願先一步把他毒成啞巴。
如果不能佔據某個鮮活的心臟,壞死也是一樣的。
她不在意自己的愛人是死是活,就像人們信仰神明,因為它是虛無縹緲、又無具象化的存在,所以高高在上、觸不可及。
倘若她真的愛一個人,就該把他殺了,當成信仰去供奉。
作為歉禮,她會和他共享一顆心臟。
菲雅困惑地問:「可是愛一個人,難道不應該希望他快樂嗎?」
愛是尊重,是無私,是克制,這是人們最常用的說法。
可事實真的如此嗎?
愛一個人到極點,會甘心停留在祝福對方幸福的那一秒嗎?
「人是最喜歡裝理性的生物,他們把自己標桿為高級動物,為了體現自己的大度和善良,說著心口不一的祝福。」程晚寧撩起耳邊的碎發,嗤笑一聲,「但你真以為——他們是這樣想的嗎?有幾個人從始至終沒有過陰暗面,沒有產生過風水輪流轉的想法?」
女生以一種絕對高貴的姿態坐在沙發中央,酒杯舉在面前輕輕搖晃,濃郁的紅酒在杯中流轉。
她毫不留情地解讀著人性的陰暗面,卻又偏偏讓人無法反駁。
因為那些看似荒誕的言論,實際上都來源於真理——
人類無法否認的陰暗面。
-
四下無人的夜,喧囂變得爛俗。
在酒精的加持下,程晚寧意識逐漸有些恍惚。
她酒量一般,交替著喝了幾杯葡萄酒和雞尾酒,便抵擋不住濃烈的醉意睡去。
不知過去多久,熟睡的人於卡座邊緣睜開雙眼。四周依舊是熟悉的包廂,卻比晚上空曠了許多。
程晚寧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不經思考地脫口而出:「菲雅、索布……他們人呢?」
朱赫泫作為唯一的在場人回答:「回家了。菲雅走之前想把你叫醒,但你睡得太死,怎麼喊都沒動靜。」
她掃了一眼手機橫幅的時間,拎起遺落在一邊的小包,跟他道別:「時間不早了,既然他們都走了,那我也該回家了。」
順著她的話,朱赫泫有意無意地打探:「我記得上次送你回家的時候,你說你搬家了,還是那個親戚家嗎?」
他知道程家總共有哪些人,除去程晚寧的父母和爺爺,剩下的也就只有她表哥和她叔叔。
而她表哥和父親是出了名的關係不合,不可能住在一起,上次家長會又是表哥到場。所以目前看來,撫養她的只能是那個人。
程晚寧苦惱地答:「是的,雖然我更想一個人住,但表哥非要我搬過去。」
「是上次家長會的那個人嗎?」
她點了點頭,頗為驚訝道:「你居然還記得他。」
朱赫泫緘默一笑,鷹似的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她,眸底藏匿的惡劣化為晦暗不清的陰影。
他當然記得。
誰能不認識名聲在外的程硯晞呢?
「那他……」
開口的下一秒,包廂大門被人毫不留情地踹開。門與側邊的牆壁相撞,發出巨大的聲響。
程晚寧心尖一顫,與朱赫泫不約而同地朝門口望去。看清來者的一瞬間,她渾身上下陷入巨大的僵硬:
「……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