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崇拜
索布鄙夷地掃了她一眼:「你這是甚麼表情?看見別人也不會,所以幸災樂禍?」
「不是,是為了我和她有相同的特徵而高興。」她嗓音偏淡,蘊含著某種隱秘的意味。
索布無法理解她的言語:「為甚麼想和她一樣?又不是甚麼好事。」
程晚寧和菲雅,儘管在喜好和行為上擁有一些相似之處,本質上卻是截然不同的兩位女生。
她惶恐於菲雅能做到,自己卻做不到的事情,因為那樣會讓她有種無法跨越的距離感。
人習慣於用自己的眼光審視世界,無法換位思考。可她卻打破常理,妄圖融入彼此的情緒,甚至以對方的視角打量自己。
當對一個人真正產生執念的時候,她便渴望成為她。
不是出於嫉妒,也不是出於羨慕。而是唯有透過那層受歡迎的倒影,她才能感受到自己是值得被愛的存在。
「可我也很羨慕你呀。難道你沒有發現,自己有很多別人永遠達不到的優點嗎?」瑪納不解地問,「菲雅和你都不是完美的人,為甚麼非要羨慕另一個人?」
從最膚淺的外貌和財產上看,她當然不需要羨慕任何人。
「不是羨慕——」
程晚寧低下頭,眼底藏著一小片嬌慵的月:
「是崇拜啊。」
從她入學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再到菲雅打破常規來到她身邊,她第一次見證了比玩弄人心更有趣的事情。
程晚寧始終認為,這種情感已經不單單能用「羨慕」表述,也不能稱之為「愛慕」,而是比渴望更加偏執的存在。
人終究會歸於死寂,可信仰永遠不會消散。
煙火點燃的璀璨光暈里,枯燥的精神於燎原失火。
跳躍的火光映在她朦朧的瞳孔,將渾濁洗淨,清澈如初。
……
程晚寧不喜歡吃魚,因為總是擔心被刺卡住。她抓了幾根羊肉串,在班主任的呼喚下來到大火堆旁參加篝火晚會。
菲雅幫她佔了空位,全班坐在草坪上圍成一個大圈,中間站著自願表演節目的同學。
掌聲此起彼伏,程晚寧卻沒甚麼興致,躲在後排跟一群人聊起了天。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感興趣的無非就是戀愛和吃瓜,例如誰和誰在一起、誰和誰分手。儘管他們並不認識話題人物,卻依舊聊得暢快。
菲雅在校園裡談過很多任男友,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所以每次提到戀愛相關的話題,總是不乏有她的姓名出沒。
面對一群人的追問,菲雅只是笑著應答:「我好久沒談過戀愛了,不騙你們,我現在要專心學習。上次期末考試,我的總分可是進步了整整叄十分。」
這話在旁人耳里已經失去了可信度:「就聽你瞎扯。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回家就用五分鐘抄完了作業。」
菲雅的朋友湊上來提問:「你到底喜歡甚麼類型的?我到現在還沒分清。」
菲雅幾乎談過所有類型的男友,以至於同學對她的喜好模糊不清。但無一例外,對方的顏值都不低。
「那肯定是溫柔的啊。」她不假思索道,「沒有甚麼比溫柔更令人心動的類型了。」
儘管眾口不一,每個女生都把理想型描述得天花亂墜,但最終總會淪陷在獨屬於一人的溫柔海。
在現實中,精神支柱遠大於縹緲的神秘感,每個人都渴望低頭就能吻到月光。
一群人興奮地談論起自己的理想型,菲雅身側的位置被幾個加入話題的女生佔據。程晚寧孤身坐在一邊,靜靜思考著旁人的回答。
菲雅跟身邊的朋友打鬧著,余光注意到角落孤單的人,主動敞開話題:「晚寧,你呢?你喜歡甚麼樣的?」
周圍的同學靜了一秒,不約而同地等待著她的答復。
朱赫泫無聲地投來視線,目光穿透半斜的光線落在她身上,莫名的情緒勒緊。
「我?」程晚寧愣了一下,隨即脫口而出:「我喜歡狠的。」
這個答案在眾人里十分罕見,菲雅追問:「哪一方面狠?」
「心狠,手段狠。」
「那我還是更喜歡溫柔的,太狠了我可受不了。」菲雅感慨一番,轉過頭詢問,「你指的‘狠’,是狠到甚麼程度?」
月光黯淡而靜謐,藏在朦朧薄紗下的眼睛閃著詭秘的光斑。程晚寧抬起臉,唇邊帶著一絲輕佻又不乏認真的笑:
「至少——得比我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