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嫌疑人

「但在這之前，隱藏好自己，保護好自己。」

因為偶然提及的一句話，氣氛忽然變得嚴肅。空氣徬彿凝固成冰，稀薄到近乎窒息。

菲雅也不明白，好好的休息日怎麼變成了教育大會。

一頓不容置疑的叮囑後，菲德面色稍緩，恢復平常的語氣：「對了，你剛剛說你朋友叫甚麼？」

「程晚寧。」

菲德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心中一緊：「程……她是中國人？」

「嗯，她是中國內陸人，隨家人一起搬到曼谷的，不確定甚麼時候回國。」

這是菲德第一次從女兒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她有個關係很好的朋友，經常一起上下學。

但他可以篤定，這個姓名曾出現在他遙遠的記憶中——

不止一次。

猶豫一番，菲德斟字酌句道：「你能把她的名字寫在紙上嗎？」

菲雅爬下床，從書桌的筆筒里抽出一支水筆，按照父親要求寫下程晚寧的姓名。

把白紙遞交給父親，她清晰地觀察到，那張一貫肅穆的臉因驚愕變得僵硬。

對著紙上工整的字跡，菲德終於憶起，這三個字是由何時出現在他的腦海。

這個名字——

是三年前曼谷國際學生遇害案的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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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泰國發生了多起駭人聽聞的命案，日期間隔不到一周，受害者均為曼谷國際學校ISB校區的學生。

正值假期的時候，學校的一男一女結伴去茵他儂山旅遊。在家長不知情的情況下，兩人私下坐火車前往清邁，卻久久未歸。

家長以失蹤為由報案，警方展開了地毯式搜索，終於在兩日後於一處隱秘的山腳發現了兩人的屍體。

正上方就是陡崖，「注意腳下」的告示牌與護欄不知何時被人拆除。除了高空墜落導致的顱內出血和內臟破裂，兩人並沒有其他傷口，因此警方將案件定義為墜崖意外身亡。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男一女的臉部面目全非，五官大面積毀壞，僅能通過DNA辨認死者身份。

面對悲痛欲絕的家屬，警方沒有閒心過多安慰。因為發現屍體的同一天，曼谷國際學校後街的十字路口發生了另一起慘案。

一位名叫烏妮達的學生從馬路中央橫穿，快速奔跑的過程中被來不及剎車的司機撞傷，最終失血過多當場身亡。

這起車禍和前兩天發生的墜崖案看似無關，卻有一種詭異的巧合——三位受害者均為同班同學，並且在學校中彼此熟悉。

經法醫檢測，烏妮達全身的傷口均由汽車相撞的衝擊力形成，沒有任何人為的痕跡。

也就是說，她確確實實死於那場車禍，就如同另外兩人是單純的墜崖身亡。

可最大的疑點是，在紅燈狀態下，死者為何突然衝向馬路中央。

車禍發生後，派出所民警調取了十字路口的監控。案發時間是深夜，烏妮達於馬路邊的一個巷子跑出，而後徑直衝向對面。

透過模糊的監控，民警觀察到那張極為驚恐的面部表情。

就好像……有甚麼恐怖的東西在後面追她。

而她迫切地想要逃離，以至於忽略了疾速駛來的汽車。

她在害怕。

身處動蕩不安的世界，危險步步緊逼，她於兵荒馬亂中無處可逃。

而警方至今還未查出，她所恐懼的究竟為何物。

彼時微風穿堂而過，拂起桌上翻閱到一半的書。頁面「嘩嘩」作響，於風止後停留在還未閱讀的下一章——

「只有最愚昧無知的人才會依然信奉那個陳舊的‘眼見為實’的說法。你所看到的，就是首先需要你懷疑的。」

總有人故意暴露出羸弱的一面，又讓人親眼目睹她的暴戾。最終黑白顛倒，真假難分。

車禍慘案的當晚，除了肇事司機的口供，監控中還拍攝到第二個人的身影。

黯淡的路燈下，曼谷國際學校初一（三）班的學生——程晚寧於暗巷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