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短暫的和平
「……看出來了。」
「他們喜歡拿我的照片做表情包。」
雖然這個做法不對,但帕比羅還是沒忍住贊同:「其實你的照片,確實挺適合做表情包的。」
本以為能得到安慰的程晚寧心情一落千丈,扭頭規避了這個話題:「我表哥出去了,你不跟著一起嗎?」
「我最後走。」帕比羅掃了眼手機上漸漸逼近的時間,語氣略微急促:「我只能在這裡呆兩分鐘。最後提醒你一句,別換著法子惹晞哥生氣,到頭來遭罪的是你。」
「我沒想招惹他,我只是想回家。」
「可你家裡現在也沒有別人了,不是嗎?」帕比羅耐著性子勸告,「反正都是房子,住在哪裡不一樣?」
安慰的話夾雜著幾分來自現實的殘酷,斬斷黃昏時肋骨里的痴念。
「家」之所以被稱為「家」,是因為承載了太多情感上的支柱。它是比愛更強大的精神寄託,猶如信仰般至高無上的存在。它撫慰你的哀慟,治癒你的痛楚,所以擁有讓無數人留戀的魅力。
可倘若裡面空無一人,「家」便成為了一副空殼。心底生生不息的聖焰葬於雪夜,救贖之光頹敗,淪為災難的源頭。
程晚寧小幅度地搖了搖頭,嘟囔著:「不管有沒有人,只要回到那個地方就好。」
這一次,帕比羅沒有反駁,而是將手機揣回口袋,從椅子上起身。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
人造爆炸過後,程晚寧如願以償地回到了自己家。
但隨她一起來的,還有那個陰魂不散的身影——
「表哥,你來我家做客嗎?」
家門口,她小心翼翼地扒開門縫,戒備地觀察著外面幾個身強力壯的男人。
嘴上是這麼問,身體卻死死抵著大門,顯然是不想讓其餘人進來。
「不。」為首的男人不管不顧地推開門,把可憐的女孩壓在了門後,「從今天起,我要在這裡住一段時間。」
門大敞著,程硯晞就這樣堂而皇之地走了進來,絲毫不問房子主人的意見。
「我不同意!」程晚寧急了,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脫口而出,「這是我的房子,法律名義上歸我所有的!我沒答應,你怎麼能私自住進來?」
她當然不樂意。好不容易從虎穴逃到安全的地方,卻要被他變成另一個魔窟。
「你還敢跟我提法律?」聽著她不絕於耳的嚷嚷,程硯晞冷冷地掀起眼皮,薄唇親啓:「按照法律規定,故意炸毀他人房屋,你這個小縱火犯又該賠多少呢?」
此言一出,整個一樓大廳鴉雀無聲。
的確是程晚寧炸毀他的房屋在先,可如果不是對方強迫自己搬進來,她又怎麼會閒到去招惹他?
還有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油畫,誰能料到價值上億美元?
她甚至不知道,那份所謂的賠償清單,是否有程硯晞故意加進去的東西。
理論上佔了下風,她氣勢稍稍減弱:「那你也不能直接住進我家吧。」
程硯晞最不缺的就是房產證,他厚臉皮地賴在這裡不走,明擺著是要報復她。
「你燒毀了我的別墅,我在你家住一段時間,不過分吧?」他像個強盜似的往沙發上一坐,嫌空間不夠,還自作主張地把沙發上的娃娃拎到一邊。
明明是問句,聽起來卻像單方面通知,沒有絲毫徵求對方同意的意思。
程晚寧清楚,在他消氣之前,自己做甚麼都無濟於事。
她回想起帕比羅在醫院的話:一味反抗,只會讓自己受傷。
思來思去,她鼓起勇氣,拿筆在空白的紙上寫寫畫畫,然後放置在了一樓最顯眼的桌上。
怕白紙被風吹走,她還特意拿了一支水筆壓在上面。
當晚,程硯晞回到別墅時,一眼便發現了桌上平鋪的紙張。
最上方的書名號括著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幾乎佔據了半張紙:
《和平協議》。
最搞笑的是,在她簽完自己名字的時候,還在下一行主動簽上了程硯晞的姓名。
被瑣事煩悶了一天的心緒一掃而空,大概是覺得有趣,程硯晞難得撥通了程晚寧新雇司機的電話。
想著她這個點應該在班級上課,他心血來潮地問:「她早晨幾點去的學校?」
對方沈穩的音色肉眼可見地吞吐起來:「這個……程小姐說她今天要去外地,讓我不用接送了。」
程硯晞剛得知這個消息,緩緩皺起眉宇:「外地?她去哪兒了?」
「好像說是……沙特阿拉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