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把你的毛捋順了，再爬上來和我道歉。」

一路被扯著領子拽到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程晚寧差點被脖頸的束縛勒到窒息。

她不敢擅自停下腳步或者逃離，他們腰間掛著的手槍在陽光下折射出明晃晃的銀光，強烈到刺眼。

「小表妹，你好像不怎麼長記性。」

程硯晞垂下眼簾，細細觀察著手中人痛苦的掙扎，戲謔的眼神沒有絲毫垂憐：「如果不是走之前接了個電話，我都看不到這場好戲。」

為了不在路上先一步勒死，程晚寧拼命用手扒著衣領，勉強給自己脆弱的喉嚨騰出呼吸空間：「我不是故意的……我做完飯忘記關燃氣閥門了！」

從別墅大院到西郊，這期間沒有一步路是她自己走的。被拖拖拽拽、身不由己地送到這裡，不知道接下來將面臨甚麼樣的命運。

沿著林蔭小道跨越一片樹林，眼前的場景忽然變得開闊。但她卻沒有豁然開朗的感覺，因為擺在正前方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池沼。

更致命的是，水潭的兩方角落，正藏著幾只蠢蠢欲動的鰐魚。

雖然不清楚它們為甚麼呆在一個地方不動，但從小幅度晃動的頭部能看出，它們全都是活物。

頭一回親眼見到鰐魚，本能的生理反應擊潰了她。

程晚寧怕他一言不合把自己丟下去，從拼命掙脫變成了使勁抱著他的胳膊：「不，別把我丟下去！我不是故意的……」

都到這個份上了，她依舊堅稱自己是無意所為。

死鴨子嘴硬倒是有一套。

「是麼？」

程硯晞居高臨下看著她的反應，把她的臉掰向正前方，逼迫她直視腳下近在咫尺的鰐魚池，像是有意要嚇她：

「看看腳下，我給你一次說實話的機會。」

雖然很想把她丟下去，但不得不承認，被她緊緊抱著的感覺還挺舒服。

胳膊酥酥麻麻，猶如羽毛輕拂神經末梢，泛起難耐的癢意。

「呃……我是故意的。」程晚寧僵硬地擠出一個笑容，彌補前後反差的尷尬。

事到如今，如果她依然拒不承認，下場可能只有鰐魚池一個。

誰知下一秒，掐住脖頸的手毫不猶豫地松開。

冰冷的輕笑聲蕩漾在耳邊，夾雜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既然是故意的，那就下去反省反省吧。」

「把你的毛捋順了——再爬上來和我道歉。」

不聽話的兔子就把毛捋順，愛撓人的貓就把爪子剪掉。給愛鬧騰的小鬼吃點苦頭，她自然會懂得收斂。

程晚寧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鬆手，還沒來得及做出防備，就隨著自身重力快速下墜。

眼前光影震顫，萬物被水花分割成無數碎片，連帶著宏偉的世界觀同步坍塌。

程晚寧最怕水，一旦落入水中，就會失去所有反抗能力。即使是游泳，也只敢套著游泳圈在淺水區呆著，根本不敢進入超過脖子的深水。現在被丟進鰐魚池，光是池水的深度就足夠讓她溺斃。

漩渦席捲，裹挾著她進入一片未知水域。浪潮無情覆沒臉龐，喧囂隔著鼓膜湧動，響起一陣陣刺痛的耳鳴。

她模仿別人的動作胡亂撲騰，結果上浮不成，還助力水花把身體壓了下去。

被水波折射的世界混沌扭曲，入眼皆是模糊一片。生命在一點一滴流逝，窒息感堵塞每一寸呼吸空間。

沈溺水底，她只能感覺到鼻腔永恆的刺痛、沈悶壓抑的胸口、愈發黯淡的太陽……

和遙不可及的陽光。

如同一隻朝生暮死的夏蟬，只余下悲哀生命的最後一刻光陰，以及模稜兩可的「明天」。

……

同一時間的岸邊，男人淡然地觀賞著落水之人撲起的水花，對她的掙扎無動於衷。

池子里的鰐魚雖然體態嚇人，但實質上只是個失去自由的冷血動物。它們的嘴巴和四肢無一例外被粗壯的麻繩捆住，禁錮在鰐魚池底部的圓柱上。它們出不了周圍兩平米的水域，更無法張口咬人，存在的作用充其量是為了嚇唬水里可憐的女孩。

畢竟，他把仇家丟進鰐魚池，看著他們被活生生撕碎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好心。

旁邊的輝子看著程晚寧在水中趨於平靜的動作，不免有些擔憂：「晞哥，時間差不多了嗎？」

按照這個下沈進度，不出一分鐘，她就得葬身水底。

眼看池里的人掙扎速度越來越慢，直到整個身子靜悄悄地沒入水中，程硯晞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甚麼：「她不會游泳？」

「目前看來，好像是的。」

他聞言「嘖」了聲，擼起襯衫袖口，不假思索地跳入水池-

溺於深水，程晚寧清晰地感受到身體在不斷下沈，大腦處於萬花筒的眩暈，四肢在水波的擠壓下近乎僵硬。

喪失體力的她放任自己下墜，困囿此地，無法脫身。

陷入昏迷前的最後一秒，指尖忽然傳來溫潤的觸感。

她迷蒙地睜開眼，光年外的流星重塑蝴蝶破碎的殘翼。星球墜入心臟，與太陽殊死同歸。

在扭曲的空間里，在瀕死之際，他擁她入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