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回憶
哈羅學校火災事件後的第五天,是贊隆克里的葬禮。
因為死者父親是贊隆上將,所以葬禮被以很高的規格對待,前來哀悼的人不計其數。
葬禮結束的當天晚上,其餘人挨個散去。按照習俗,贊隆一家要在寺廟里留到凌晨才能走。
贊隆朗迪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他正收拾現場,木門突然被從外推開。
「想見你一面還真不容易啊,贊隆朗迪。」
說話的人正是殺死贊隆克里的真正兇手。
贊隆朗迪對他大膽的行為感到震驚:「你居然敢一個人來我弟的靈堂?」
其實贊隆朗迪也是一個人在寺廟,其他人早在葬禮結束就離開了,所以他希望用這話把程冠晞唬走。
他瞭解程冠晞的手段,對方弄死他,就跟捏死螞蟻一樣簡單。
「為甚麼不敢?」程冠晞絲毫不買賬,「我相信贊隆上將的兒子是文明人,不會隨便動手。」
寺廟空間很寬,兩邊的石雕供桌上擺著幾束菊花。程冠晞從中撿起一束,輕輕走到贊隆克里的遺像前,跟祭奠死者一樣把花丟在靈堂上,混入其他祭奠者送的花裡面。
親人被殺害的憤怒抵不過對死亡的恐懼,贊隆朗迪壓了壓情緒,用還算恭敬的語氣問:
「程先生,你為甚麼要干涉我競選衛生部部長?」
贊隆朗迪是泰自豪黨,原本有了程冠晞和黨派的幫助,再加上父親是上將,他基本已經坐穩內閣成員的位置。
一切都有條有序地進行著,誰知在總理提名的前一天,他卻突然被曝出挪用公款,幫助父親賄賂升職的醜聞。
這些隱秘信息,只有程冠晞知道,曝光肯定出自他的手筆。
挪用公款有文件證據,幫助父親賄賂一事雖然沒被證實,但最近正巧趕上贊隆上將上位,所以引起了不少人的猜疑。
這則新聞一曝出來,不光直接導致贊隆朗迪失去提名資格,還動搖了贊隆上將的地位。
也怪不得贊隆朗迪這麼生氣,一時衝動,趁程冠晞上周去芭提雅時,炸毀了他一棟別墅。
其實那別墅充其量也只是個會議室而已,但因為贊隆朗迪每次見程冠晞都在那個地方,他便理所當然地認為那是程冠晞住處。
可程冠晞最討厭別人動他東西。
哪怕是會議室,哪怕是一樣無關緊要的東西,也不行。
「我干涉你?你好好想想,你是憑甚麼登上內閣名單的。」程冠晞轉過身,背對著遺像朝贊隆朗迪走去,「要是沒有我投資給你的錢,就你這樣的,拿甚麼跟人家爭?」
贊隆朗迪只有二十一歲,而其他候選人都是至少有過幾年官職的,論政治經驗和做事能力,贊隆朗迪肯定不及那些德高望重的前輩。
在政治鬥爭中,年齡小是很大的缺陷。如果不是程冠晞,就憑他,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可你為甚麼要在最後一步反水?如果沒有那份文件證據,我現在就能坐在衛生部部長的位置上。」惱怒使贊隆朗迪控制不住地拔高音量。
這是最令他疑惑的一點。
距離任命那天才過去一周,這期間程冠晞一直在外地,贊隆朗迪沒找到機會問他原因,程冠晞也沒給過一次解釋。
要知道,這種醜聞一旦出現,就很難再洗清。
「我是不是警告過你,在名單確定前不要過多聲張,更不要去招惹奧努延?」
走到贊隆朗迪身邊時,程冠晞停下腳步,側目睨著他。依舊是剛進門時那副不冷不熱的神情,此刻卻令贊隆朗迪不寒而慄。
奧努延是所有候選人中最具實力、且對贊隆朗迪威脅最大的一個,也是在贊隆朗迪失去資格後,成功被總理提名的人。
贊隆朗迪看著弟弟的遺像,感到無比悲憤:「可我的弟弟是無辜的,他才14歲……」
聽到他煽情,程冠晞反而笑了:「照你這麼說,我的別墅也很無辜。」
贊隆朗迪發現,自己完全無法與他溝通:「我弟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你怎麼能拿一個不相干的人做犧牲品?」
「他可是你弟弟,怎麼能算不相干的人?」程冠晞眉峰一挑,語氣透著輕傲,「還有,你覺得你是甚麼好東西麼?你敢說你這雙手沒沾過人血?」
「指責我殺了你弟弟的同時,別忘了把自己害死的人也算進去。」
一個不惜一切代價追逐權力的齷齪之人,有甚麼資格跟他談道德倫理。
人永遠學不會審判自己。發散罪惡時洋洋得意,而一旦被罪惡殃及,又開始怨恨。
表情是人的弱點。所以程冠晞生氣的時候,不會在臉上過多表現出來,但語氣會有差別。
「你聽不懂人話是嗎?擅自做主就算了,還不知死活地舞到人家面前,你是生怕別人看不出我在背後幫你嗎?」
說話間,程冠晞抬手,冰涼的指節覆上贊隆朗迪的耳朵,眼神忽然變得狠戾,而後一字一頓道:
「我不需要不聽話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