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的凶,被罵的更凶
沈葉庭沒有動,沒有回頭,也沒有應他。賀嶼翻身下床,撿起那個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屏幕還亮著,評論區停在那一頁。他沒有一條一條往下翻,直接鎖屏,然後坐回床邊,側身看著她。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臂,聲音比剛才穩了很多:「沈葉庭。」
她慢慢轉過頭來看他。眼睛是空的,像是那些字把她的魂從身體里抽走了。她張了張嘴,聲音又輕又啞:「好多人在罵我,比我想的還多。」賀嶼看著她,沒有接話,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還能撐住嗎?」她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然後她垂下頭,整個人撲進他懷裡,手臂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肩膀開始細細地抖。沈葉庭想哭,但沒有哭出聲,只是那麼緊緊地抱著他,像抓著一根快要斷了的繩子。賀嶼沒有追問,也沒有說「別看了」這種話,他抬起手,掌心貼在她後腦勺上,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裡,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她在賀嶼懷裡安靜地待了一會兒。手機突然又響了,屏幕亮起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江繁」。她伸手去拿,接起來貼在耳邊。
賀嶼聽到「江繁」兩個字,覺得有點耳熟,但沒有多想,站起來在沈葉庭頭頂按了一下,往浴室走去。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江繁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點擔憂:「你看到那些評論了?」沈葉庭「嗯」了一聲。江繁頓了一下:「你別只看那些惡意的。很多人都說你是受害者,你能再站出來已經很勇敢了。」沈葉庭握著手機,沈默了一會兒:「他們真那麼說?」江繁的聲音認真起來:「真的。有人還專門寫了長評。說你能挺過來很不容易,說那些偷拍的人才應該被網暴。」
沈葉庭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我沒事。」她的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一些,「我不會被打倒的。我還要繼續工作。我不會讓那些偷拍我的人得逞。」江繁在電話那頭靜了一瞬,然後聲音里帶了一點笑意:「好,這才是你。」
浴室的水聲停了。賀嶼推門出來,臉上還掛著水珠。見她掛了電話,便在床邊坐下,看了她一眼,像是確認她狀態:「想開了?」
沈葉庭低頭看著手機屏幕,沒說話,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會兒外面的晴空,然後轉回身看著他,語氣中有種倔強:做愛本來就是尋常的、私密的、屬於我自己的。現在卻被拿出來當眾展覽、被審判、被羞辱。明明我才是受害者,憑甚麼要我躲。」她的眼睛越來越亮,「我不會退出娛樂圈的,我要讓他們知道我沒被打倒。」
窗外光落了她半邊臉,眉眼濃麗,鼻梁挺秀,下頜微抬著,神色里那股不認輸的勁兒清清楚楚。賀嶼靠在床尾看著她,沒說話,但眼底的笑意慢慢浮上來。安靜了幾秒,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松快了些一些:「你要是早這樣豁達,昨天那頓踹我都不用挨。」
沈葉庭看著他,沒忍住,嘴角動了動,別開臉看窗外去了。賀嶼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從後面把她攬進懷裡,手臂松松地環著她:「星冉那邊有幾個本子,我讓她發過來。」他遲疑了下,像在打預防針:「不是甚麼大製作,跟你以前拍的沒法比,但好歹有曝光。先讓觀眾重新看見你,別的慢慢來。」
沈葉庭沒動,靠在他懷裡,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她開口:「我不挑。」賀嶼低頭,嘴唇貼了一下她頭頂:「嗯,我知道。」
下午本子發過來的時候,沈葉庭窩在沙發上翻了一遍。越翻眉頭越緊。第一個,讓她演男主角的情人,台詞沒幾句,作用就是脫衣服。第二個,出軌的妻子,出場三場戲,兩場在床上,一場在哭。第三個更離譜,演一個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女明星,幾乎是把她本人的新聞魔改了一遍。她把平板扣在膝蓋上,沒說話。繼而深吸一口氣,像是忍著極大的惡心,重新翻開。她往下滑了很久,停在一個小角色上。出場不多,但有一場完整的獨白戲,不涉及情色場面。一個普通的、在生活里咬著牙不低頭的女人。很好,至少是個人,不是一個標籤。沈葉庭點點頭,轉發給了星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