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邊直播和榜一大哥
沈葉庭看著那個十八塊七,心裡想的是:下次,必須拋下更多。下次不能猶豫,不能等,下次她得把自己整個人都摁下去,摁到泥濘里。
第二次直播,人數只有一半,估計她第一次的扭捏已經被不少人拉黑了。
彈幕:「把腿張開。」
沈葉庭看著屏幕,慢慢把膝蓋分開了一小段距離。彈幕:「再開一點。」她又開了一點。「操,也就那樣。」彈幕:「你趴下去。」她看著屏幕,沒有動。
彈幕開始刷屏:「趴下。」「不趴滾。」「退錢。」
她坐著沒有動,但她的眼睛在屏幕上那行字上停住了——她的手機震了一下,屏幕頂端彈出一條短信。
「沈葉庭女士,您本月租金已逾期。請於十日內完成支付,逾期將產生違約金。」
她看著那行字,然後站起來,走到桌子旁邊,彎下腰,雙手撐在桌面上。上半身伏下去,下巴貼著桌面,肩胛骨在皮膚下隆起,吊帶滑到了上臂,她沒有拉回去。
彈幕刷了一屏:「這才對。」「腰不錯。」「再低一點。」她低了一點。「再低。」她又低了。整個上半身幾乎平貼在桌面上,她的臉側著貼在桌面,能看到自己手臂上凸起的血管。
彈幕:「下次少穿點。」「雖然裝純,但帶勁。」
沈葉庭不想去看這些惡心的彈幕,但她的余光瞥到了一個火箭刷過的殘影。比她更意外的是直播間的人,彈幕開始熱鬧起來:「榜一真有錢,就這甚麼都不露的都能刷火箭。」「做這行真賺啊。」「榜一大哥見識還是少了,這哪值一個火箭。」
火箭。她記得好像是三位數來著。她點開那人的頭像,ID是系統自帶的,數字尾巴2287。她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兩秒,沒說話。彈幕還在刷,但她沒再看。她沒有猶豫,下播之後直接點開私信,發了一句:「謝謝你。以後你想看甚麼,可以直接說。單獨給你播也行。」
發完之後,消息顯示未讀。她盯著那行未讀看了幾秒,然後鎖了屏幕,把手機放回桌面上。心想,擦給他一個人看總比被人圍觀好多了。
之後幾天,沈葉庭的直播間人數穩定在十個左右。來的看一眼就走,刷大額禮物的只有榜一。她每天給他發「謝謝」「晚安」,已讀,不回。她習慣了。
打賞金額達到一定要求後,平台給她推了流量。第七天開播,在線人數從十幾跳到八十多。彈幕開始變密,她說話開始被打斷。第八天破了兩百。她剛說完一句「今天外面下雨了」,彈幕就刷上來:「誰要聽你聊天氣。」另一條跟上:「能不能整點有用的。脫啊。」第十天在線人數三百多,彈幕刷得像流水線,她看一眼就已經翻了三頁。
「榜一刷那麼多就為了看這個?」「衣服穿那麼多是來上墳的?」「你他媽是不是不會騷?」「裝純裝得我想吐。」「你覺得自己還挺值錢是吧。」「脫一個,脫一個我給你刷。」「榜一不說話,是不是也覺得沒勁。」
每一條她都能看到,即使她移開目光,余光也會掃到那些字。她的榜一,不會真跑路吧?不過很快,榜一的禮物如約而至,在屏幕前亮起。
又過了幾天,新榜一進場了。頭像是輛超跑,一進來連續刷了好幾個大額禮物,附言只有兩個字:「摸胸。」彈幕立刻炸了:「來了來了。」「真大哥。」「主播你終於不用裝了。」「摸啊。」「人家錢都到位了。」「你他媽手是斷的?」
沈葉庭看著那兩個字,沒有動。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搭在膝蓋上,她試著抬起來,抬到一半又放回去了。彈幕沒有等她:「磨蹭甚麼。」「摸不摸?不摸就退錢。」「別耽誤大家時間。」「你開播不就是為了錢嗎?錢到了你倒裝上了。」「榜一看著呢,你讓他等?」
她咬了咬牙,抬起手,把手掌貼在自己胸口上。她的手指碰到布料的時候停了一下,像在確認那層布還在。彈幕沒停:「揉啊。」「你他媽手是僵的?」「你自己胸你不會摸?」
她收攏手指,輕輕握了一下,隔著布料,力度很輕,像怕被自己燙到。彈幕刷了一陣:「就這?」「敷衍誰呢。」「這他媽也叫摸?」「榜一你虧了。」「還不如去看沈葉庭那個性愛視頻。」
另一條跟上來:「人女明星都比主播放得開。」彈幕開始歪過去:「沈葉庭那個真假啊,求個資源?」「資源到處都是,直接搜她大名就行。」
她看著那行字,手指還停在胸口上沒有收回來。她知道自己應該動一下,把他們的注意力從那視頻轉回直播,但她動不了了。又一條彈幕跟上來:「沈葉庭那個6分鐘無碼,誰看誰硬,還免費。」她看到那行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眼前一黑。她的手指慢慢從胸口放下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她伸手關掉了直播。
屏幕黑了,倒映著她臉的輪廓,她坐在椅子上沒有動,那行字還卡在腦子里——「6分鐘無碼,誰看誰硬,還免費。」她覺得自己的臉被這句話碾過一遍又一遍,像有人把那6分鐘攤開放在她面前,讓她一寸一寸地看見自己的赤裸和淫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