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複雜
馮玲瓏紅腫的眼睛怔怔地望著紀英墨,沒料到他會說這樣一句話。
「可是,」紀英墨平緩了語氣,「如果你想改變,就可以改變。我沒有要你立刻變成你媽媽那樣,也沒有要你立刻有七竅玲瓏心,長袖善舞。我只是說,你至少得學會勇敢一點,學會保護自己,懂得怎麼應對不同的人。這樣,至少你媽媽在千里之外,也能少為你擔一份心。」
馮玲瓏為他這從未出現過的和善而困惑:「你……為甚麼要管我這些?」
他的世界里,不應該只有利益,控制和發洩嗎?
紀英墨沈默片刻,聲音又冷硬起來,「你是我的員工,之前的工作完成得不錯,認真細緻,如果願意提升,能做得更多更好,對公司也是好事,對你自己,說不定也可以升職。」
「我不想升職。」她聲音低下去,「我現在就很好,能做好分內的事,拿穩定的工資,就夠了。」
這是她安全區的邊界,她不敢,也不願踏出去。
「穩定?你知道你在受排擠,挨欺負嗎?就憑你現在的樣子,你想要的穩定能有多久?如果你還是當年那個萬事不愁的馮大小姐當然無所謂,但你不是。」
他又一次鑿開她的殼。
「市場不會因為你不想爭就對你仁慈,至少在我的公司,比你優秀的人比比皆是,將來依然如此。你今天不想升職,明天可能連現在這個穩定的崗位都保不住。你不想,是真的不想,還是害怕?害怕爭搶,害怕衝突,害怕失敗,所以乾脆告訴自己不想?」
「……有甚麼區別?」她微弱地抵抗。
「打個比方,現在有一個升職加薪的機會,不需要你跟任何人爭,沒有任何競爭,白送到你手裡,你要不要?」
這假設太過虛幻,她小聲回答:「……要。」
誰不想要更好的生活,更多的保障呢?
「你並不是真的不想要,只是不想爭。但這個世界,絕大多數你想要的東西,都需要你伸出手,甚至跳起來,才夠得到。你縮著手,低著頭,它們不會自己掉進你懷裡。」
「可我不是那塊料……」
她重復著這句近乎自我詛咒的話,徬彿這是她所有怯懦的終極理由。
紀英墨皺了下眉,「我管理公司到現在,幾乎沒見過哪個員工的個人能力能達到真正不可替代的地步。大多數工作,只要有心去學,有心去思考,不斷練習和適應,沒有甚麼是做不了的。天賦決定上限,但努力和態度決定你能不能摸到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