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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二十七街和瑞山大金塔,她一頭扎進帝安吉市場的人聲鼎沸,這裡是真正的菜市場,甚麼都有,摩肩擦踵七彎八拐又走了五分鐘,興發乾貨店,五包棕梠糖磚沈甸甸的,輕輕捏了捏,她喜歡棕梠糖微微發軟的手感。
「昨天才進貨,新鮮得很。」
老闆娘眨眨眼加送她一些檳城來的豆蔻,天這麼熱,阿晚你可以煮豆蔻水喝消暑嘛!看你熱的臉頰都紅了。
她靦腆道謝,往來久了老闆娘懂她的意思,擺擺手錶示不客氣。
採購結束,往唐人街方向走,帝安吉市場步行過去十多分鐘,她往西一路經過廣東大道一帶,那裡成排大金鋪輻射開來,數一數二大的是佔據三角窗的永泰金鋪,門口備有荷槍保安。
沒逗留,拐入一條相對安寧的橫街21街,最後推開「銀山按摩」的店門。
外頭大街有金山金鋪,這按摩店子取名銀山倒也相得益彰,但其實初時是想搭上一波日式風潮,蹭日本旅行勝地「銀山溫泉」才取的這個名字,沒想到從來沒人往日式風格那邊想,全都以為是湊齊金山銀山的緣故。
阿慧姐告訴她的。
阿慧姐曾經是阿晚家的鄰居,銀山按摩店的工作是阿慧姐介紹的,她一開始做的也是清水,後來耐不住人說來錢快,下海兩年已還清債務並帶著弟弟妹妹搬出達拉鎮。
阿晚家的欠款也不少,但這家銀山還算守規矩,阿晚沒滿十八歲,不敢明目張膽讓她做甚麼不該做的,十八一到,會如何就不好說了。
債務與償還,背後千絲萬縷相關,欠錢的廣利公司自然知道阿晚在銀山工作。
不是不怕,也不是不擔心,但生活很沈重,像曬得人直不起肩背的烈日一樣,除了踏出一步,再踏一步,沒有餘裕想更以後的事。
週四到周日按摩店的工作是下午班,九點下班後,她還有另一份工要趕去。
日頭落盡,焚熱溫度降下,十九街夜市喧鬧,阿晚也餓了,但時間不夠,來不及走去飲食更「俗」(福建話:便宜)的地方吃,看看口袋中能花銷的錢,在街邊點了一碗推車經過的撣面,名為撣面自然是撣邦傳來的飲食,更精確來說是「粉」,基本原則是番茄底,酸甜辣俱全,還非常便宜。
緬甸收入亞洲墊底,人均GDP一千美元出頭,比孟加拉柬埔寨還慘,一碗街頭撣面只需六百緬幣,折合美元大約是零點五美金。
匆匆吃畢,也累,手臂手腕手指都木木的,穿過人潮,穿過蘇雷寶塔路,等一班往阿隆路的公車。
城裡無時無刻都在堵車,所有人皆行色匆匆。
公車很擠,乘客既是沙丁魚也是水草,車動人動,往里挪幾步,向外被推搡幾步,阿晚默默回憶書本里的abcd,她正在自學一點點英語,對於一個不能說話的人來說,學英語似乎用處不大。
也不是刻意學的,垃圾堆里撿到了兩本還算完好的英文課本,鬼使神差地留下。
英文與阿晚的生活沒有丁點相干,太遙遠了,遙遠到不知如何形容,那是一個天方夜譚的夢土,裡面的人叫Mary或者John,他們相遇時總會問候對方How are you?
正是因為這份超越時間與空間的距離,英語成為她的咒語。
降下結界,隔絕整個世界。
How are you?
明格拉巴(緬語)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