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心
夏嶼錯愕地看著烏雲驟雨下渾身濕漉的夏鯉,嘴唇顫抖,「姐、姐姐?你怎麼…」
夏鯉眼前發黑,衝上去從他手裡奪走匕首,奮力摔至門外。
她全身發抖,提起一口氣,伸手抽向夏嶼的臉。
「啪!」
夏嶼被一巴掌打偏腦袋,臉上浮出一道紅印,他還是驚愕地看著她。
夏鯉氣上心頭,雙眼通紅,抬手又打去一巴掌,可到底沒了力氣,又在病中,只是不輕不重地落在他的臉上。
她含淚,喉嚨苦澀,攥著夏嶼的手臂,怒聲道:「夏嶼!你怎麼敢、怎麼敢…」
夏嶼以為她誤會,解釋:「阿姐我不是要自殺,我想到辦法救你了,所以我才這麼做!我的心頭血可以解萬毒,蠱真人也說了這是可行的!」
夏鯉噗地一聲,口吐鮮血,幾乎暈倒卻被夏嶼接住,他驚惶地要探她的脈象,卻被她甩開,夏鯉抬手推開他,「救我?救我?你的救我,就是拿刀指著自己心口嗎?就是要我喝你的心頭血?就像上次,上次藥王谷那般!!」
她嘴角溢血,心中苦痛難言,若是自己再來晚半步,夏嶼豈不是一刀捅進心口?若是自己沒有因噩夢驚醒,一覺醒來便是天人永隔?!
前些時候他說的辦法就是刺自己胸口?
他不會以為她不知道他心脈受損吧?他在那昏迷的五日里,蠱真人已經與她說了,夏嶼曾心脈受損,看上去時間不長,怕是半年前。
半年前…半年前!
藥王谷…她受的重傷便是他用心頭血救來的,現在他想舊計重施,可是這次的代價是他的性命!!
夏嶼顯然沒想到夏鯉竟然知曉了上次餵心頭血的事,見她吐血,心中多是慌張,伸手就要檢查她的身體,「阿姐,我們先別說這個,你全身濕了還吐血了,你——」
「別碰我!」夏鯉推開他,她甚至都不曉得現在的自己哪來的力氣。
絕對是因為憤怒吧。
「夏嶼我問你,若是你今日刺向心口,我明日能否再見你!?」
夏嶼從未見姐姐這樣凶過自己,張口想要解釋,可偏偏夏鯉所問,他不敢答。
夏嶼沈默夏鯉便更加悲戚,她帶著哭腔痛喝道:「你竟要一聲不吭地撒手而去!你死了,一刀捅死自己,流那些血來救我?夏嶼,我跟你說!若是知曉那是你拿命換來的,我便是一劍抹了自己的脖子我也不願意飲上一口!!」
「夏嶼,你怎麼敢,怎麼敢讓我飲自己血親的血苟活於世?你怎麼敢啊!?」夏鯉激動得全身發抖,本來冰冷的身子因為高度的緊張與氣憤而發燙,蒼白的臉頰漲紅,本略顯無神的雙眼此刻滿含悲淚痛水。令夏嶼肝腸寸斷。
她捂著胸口,又吐出一口血,雙眼猩紅,白衣烏發,在暴雨中格外淒厲,夏嶼慌亂無比,「夠了夠了!阿姐別說話了!讓我看看你的身子——」
「滾!你憑甚麼,憑甚麼對我的身子做主!我中毒是我運氣不好,將死之人既是我,那便讓我受著這命數,你憑甚麼替我做主!拿你的命來換我活?憑甚麼!」夏鯉越想越怒,理智早已失去。她撕心裂肺地質問:「你怎麼敢如此對我?!」
夏嶼強行扣住她的身子,渡過真氣,心中亦是無奈悲愴,懷中的姐姐百般掙扎,淚水幾乎要燙穿他的心口。
「那難道我要親眼看著你中毒而死麼?!姐,你不能這麼狠心!你若是死了我該怎麼活?妻死丈夫豈能獨活?你前腳死了我便後腳來陪你!既都是死,只是早死晚死的區別,我為何不拿我這條算不得甚麼的命來救你!」
夏鯉被他這般不講道理的話說得雙眼發黑,險些暈過去。
夏嶼摟住她的身子,嘴唇顫抖,去吻她的嘴唇,她的嘴角滿是血液,腥甜可味苦。夏嶼心碎無比,本來已經做好打算一命換一命,可計劃大亂,夏鯉在懷中悲戚大哭,夏嶼亦悲從中來,一邊為她渡真氣一邊嚎啕大哭。
「你那般想活著,掛念著親朋好友,我還曉得你害怕死了碰見娘。你不想死,我怎麼忍心甚麼也不做?阿姐,我從來沒有那麼痛恨自己廢物過!你想要的我給不了,只能看你日漸憔悴,早生華發,我怎麼忍心,怎麼忍心?」
夏鯉這些天越發消瘦,手腳必須要他捂暖了才能安然入睡,很多事沒了夏嶼便不能單獨做成。夏鯉不說,夏嶼也曉得她不好受。因為她每次喝藥都故作爽快,不麻煩人,一口飲盡。她也會說:「我自己可以。」
夏鯉她其實是一個很高傲的人,凡事靠己,鮮少麻煩他人。夏嶼都曉得,所以怎麼能看著這毒一點點磨去她作為正常人的尊嚴。
每每見她神色黯淡,心中如被刀扎劍砍。
眼看著夏鯉的尊嚴被消磨,生命也一點點萎靡。分明以前是行走江湖雷厲風行的俠女,卻臥病在床只得顧影自憐。
而自己,每次差半步,攔不住她被常雲清掠走,攔不住她身中劇毒,每次都這般無力。
他不僅僅是在救夏鯉,也是在救自己。
沒有夏鯉他活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