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歡心
夏鯉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屋子空蕩蕩的,忽然又很寂寞。
沒有夏嶼,孤單無助。
夏嶼在身邊,心中又生出萬分不捨。
怎樣都痛,夏嶼也難過,倒不如——讓自己更痛些。
夏嶼年紀那般小,現在才十八歲,往後還有大把的時光,上輩子他…他才二十出頭,還沒闖出一片天地,腔內的赤子之心也足夠熾熱,本來會有很好的未來,卻因為她,沒了性命。
夏鯉這輩子沒有甚麼大志向,甚麼武林盟主天下第一,她從來沒有想過。她只想要一個家,想看弟弟長大,變老,變成說話都乾癟癟的老頭。想要陪他一起走過歲月,洗盡鉛華。
但是不能了。
那便讓他盡快融入外界,放下她,好好生活吧。
……雖然,很不甘心。
……
夏鯉連著幾日都故意要夏嶼出去走走,譬如幫她摘花再或者林蓉有事情喊他去幫忙…總之,兩人獨處的時間便少了。他也會在夏鯉睡著的時候自個兒出去,雖然不曉得去做些甚麼,但…至少不是每時每刻圍著她轉。
就這樣不冷不熱地過去了三日,夏鯉的病情忽然不穩定,之前還只是手腳冰冷,夏嶼會用手暖,或者一起躺床上腳貼腳幫她暖起來。可是今天,夏鯉猛地吐了口血,嘴唇青紫,渾身冰涼,一直發抖。
蠱真人看了,臉色大變說毒發了,必須要壓制,要不然別說十天了,這兩日就得準備後事。
在幾人合力協助下才勉強把毒性壓了下去,夏鯉暈過去躺在床上,面色蒼白,身上的血來不及擦掉,看上去脆弱得一碰就碎。夏嶼握著她的手,攥了很久才松開,而後拉著蠱真人離開屋內。
夜晚夏鯉才醒來,頭暈腦脹,掃了一圈沒有看見夏嶼,心下失落。
忽然門被推開,夏嶼哼著歌端著盆水,見夏鯉醒了,眼睛睜大,略顯蒼白的臉浮起笑意。
「阿姐,你醒啦!」他想要跑過來,可手上端著水兒,怕漏出來於是邁著小碎步,走到她的床邊。
他放下木盆,而後扶起夏鯉,拿枕頭墊著背,讓她舒服些。
夏鯉偏頭與他對視,那隻眼睛亮晶晶的,沒有絲毫悲意,看上去再正常不過。
「怎麼笑得這般開心?」
「因為看見阿姐心情就會很好啊。」他這樣說道,又半跪下去,伸手便要脫她的襪子。
「我給阿姐洗腳好不好?」他脫了半邊,抬著眼睛,乞求地瞧著她。
夏鯉怎麼可能會不同意呢?
得到了准許,他便彎唇笑得更開心,看上去…倒有些沒心沒肺。
夏鯉想:這樣其實也很好。不是嗎。
她現在寧願他真的沒心沒肺,即便在她走後還能活得好好的,幸福健健康康的。雖然夏鯉本能地排斥他會有一個沒有她存在的未來,她當然想自私點,要他一輩子念著她,可是,這又太痛苦。太痛苦了。
夏鯉嘗過這樣的苦。
膽汁浸滿全身,無處不酸澀苦痛。思念成疾,無法正常生活。那段時間,她覺得自己像抹幽魂,游離在人間,找不到家,找不到自己,毫無希望。
若真的讓弟弟在往後歲月這般苦痛地活著,夏鯉在地下也會心疼得不得安寧。
愛是佔有,也是放手。是自私到骨子裡的愱度,也是違背本能的成全。
如果阿嶼能夠幸福的話,她寧願自己多吃些愛情的苦頭。
夏鯉低頭溫柔地看著為她洗腳的弟弟,他的手指溫熱,一點點捧起溫水淋在腳背。他笑著說學了一套按摩腳部的方法可以化瘀活血,而後捧起她的腳,笑盈盈地展示他活絡的手法,夏鯉覺得舒服又很癢,咯咯咯笑起來,她一癢腳就從他手中掙脫出來,夏嶼跟抓白蝴蝶似的,手撲過來,又抓著往幾個穴位按,夏鯉笑得喘不過氣,兩個人就這樣玩得滿地的水。
「好啦好啦,你看你全身都濕了。」夏鯉縮回腳,又被他捧著,拿帕子一點點擦乾。
「嘿嘿,全身濕了又能怎麼?」夏嶼抬頭挑眉一笑,春風滿面,「給阿姐洗澡,可是世上難得的好事!我快樂極了,恨不得日日——」他頓了頓,為夏鯉穿上羅襪,說道:「阿姐你就說我按摩得舒不舒服嘛!」
「…當然舒服了。阿嶼做甚麼都很厲害。」
夏嶼揚眉,咧嘴一笑。
太陽也沒有他明媚。
夏鯉真想私藏她的太陽,可是太陽屬於天地,是自由的。
「好嘞!那我去倒水啦,你昨日不是說想吃桃花酥麼,我待會給你做,我覺得可簡單了,一學就會,味道也還不錯。」說著,他端起水,語氣輕鬆:「我覺得呀,還是當個大廚好,男人要想得到妻子的歡心,就得釣住妻子的胃。」
他說完便要走,夏鯉忽然抓住他的衣角。
「……阿嶼,」
夏嶼沒有回頭,靜靜地讓她抓著。
他在等她說些甚麼。
「…快去吧。」她松開了夏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