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疼
夏鯉摸了摸他的頭髮,指腹染上一片濕意,「頭髮都有些濕了。」
夏嶼道:「方才下的雨好大,也很吵人。」
夏鯉摸他的腦袋,這才注意到,他沒有用那根紅色發帶,而是普通不過的黑帶子,「阿嶼,那根發帶呢?」
以前他定然無時不刻用著的,便是髒了也立刻洗乾淨,拿內力烘乾。平日里不離身的東西,現在怎得換了?
夏嶼抬頭看著姐姐疑惑的臉,害怕她誤會,連忙解釋道:「來尋你路上遇見了他們,其中一位白頭髮的道士,叫做張阿無。」
夏鯉點頭,她這些在夏嶼昏迷的時候已經瞭解到了,委實也沒想到竟然有如此巧合。
「他說有辦法尋到你,就需要燒掉一件與你息息相關的東西。我身上沒有甚麼,唯獨帶著這發帶,便只能…」他聲音弱了下去,頓了頓,而後輕聲道:「阿姐,我沒有發帶了。」
夏鯉捧起他的臉,手指撫向他的右眼,她顫顫巍巍落下一個吻。「沒事,會有新的,阿嶼。」
夏嶼強忍淚水,閉著眼睛在她懷裡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
青城派在中部一個叫做「皖南」的城市的郊外,臨近藥王谷,倒也是個四季如春的地方。三月下雨,木屋都帶著股潮氣,也就是回南天。
壓抑,潮濕。
他們一行人暫時住在青城派,張阿無主持大局,自然也無人不從。
此時,夏嶼堵住蠱真人,不復方才與夏鯉獨處的乖巧,獨剩的一隻眼睛里翻湧著沈沈的陰翳。
蠱真人此時正在玩自己養的蠱蟲,被夏嶼堵住也未有惱意。
「真人,我阿姐身上的毒,真的沒法子可以解嗎?」
蠱真人看向夏嶼,雨聲嘈嘈切切地砸在屋頂,他沈默了一會嘆了口氣。
「夏小子,那姓孟的嚥氣前說是玄冰毒針,無藥可解。可老頭子我活了這麼大把歲數都不曉得玄冰毒是甚麼玩意。你也見過你阿姐了,能感覺到她現在很虛弱,真氣紊亂,全身冰冷,走幾步路就受不住,確實不出一個月便得翹辮——」他頓了頓,見夏嶼表情陰鬱,精緻漂亮的臉徬彿生了道道裂痕,怕是曲指輕輕一彈便是灰飛湮滅。他繼續道:「我拿蠱試著吞她傷口逼出來的一絲毒血,結果我的蠱沾了那血,沒多久就僵死了。」
夏嶼聽著,右眼裡僅存的一絲光徹底暗了下去。「不…不可能。」
他啞聲道:「毒即是人制,總有法子。你們搜過孟越陽的身嗎,還有青城派——」說著他越來越急切,卻被一句話輕易堵了回去。
「我們都看過了,甚麼都沒有。怕是他自己都沒有研制解藥。」
「……」
「不過眼下雖沒有法子,但也不是全無指望。肯定會有辦法你放心吧!」他說著伸手拍了拍夏嶼的肩,卻發現他幾乎一拍就倒了下去,他身子發抖,雙手撐在地上沒徹底栽下去。
「那有甚麼辦法?」夏嶼問,也在問自己。他竟然沒有辦法,他也不知道那個毒是甚麼。蠱真人怕已經是天下第一蠱師,他都沒有辦法——自己又能有甚麼辦法?
「這個…」他撓了撓腦袋,看了眼夏嶼的心口,又連忙收回目光,嘿嘿笑道:「哎呀!我現在也沒想到嘛!!但是還有時間,讓我好好鑽研一下,說不定就想到辦法了!而且你阿姐…」他看向愣怔的夏嶼,眼神複雜,「她是神庇之人,想必甚麼劫難都能度過。」
「放屁!」夏嶼紅著眼眶吼道:「我現在做不到相信會有神突然出現,說她不會死!」
蠱真人被凶一下,也有些惱了,直接把他推開,夏嶼就踉蹌著摔在地上,蠱真人大喊:「說了有辦法你不高興!說沒辦法你又一臉要死了的表情!夏大少爺!老頭子我不伺候你!」
夏嶼倒在地上,渾身哪一處都痛。他不自覺地蜷縮起來,捂著胸口,發出低低的嗚咽。
蠱真人回過頭,看著此場景無奈嘆氣。
另一邊,夏鯉從榻上起身,素衣單薄,肩上披了間月白外衫,由林蓉攙扶著往張阿無暫居的廂房走去。雨絲細密如織,打在小徑上濺起層薄薄水霧,空氣潮濕略悶。
「你看見阿嶼了嗎?」夏鯉問林蓉,她本想多與夏嶼說說話——畢竟不多說點,之後怕是怎麼說也都覺得不夠了。
「似乎去找蠱真人了。」
夏鯉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也好,阿嶼多些朋友也是好的。」雖然她與蠱真人動過手,但也沒想到他會幫夏嶼來找她,還幫他療傷。無論怎樣,只要對夏嶼好,她都能不計前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