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弟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動,一招風起雲湧遞出,劍光閃過,化作七八道殘影,分別刺向夏鯉的咽喉腹部心口,虛虛實實叫人難以分辨。夏鯉不退反進,手中的劍不比春水劍,不好施展,但她劍道已臻至化境,只要手中有物均可化劍,砰的一聲,她避開所有攻擊,只被劍風划破了手臂,常雲清大驚,此招能接住的人少之又少,夏鯉果然難對付。
夏嶼在身後看的分明,見姐姐受傷心膽俱裂,想要起身卻發覺胸口傷口劇痛,若是牽動心脈絕非小事。他想伸手拉住姐姐,卻見她回頭對他一笑:「阿嶼,交給我吧。」
她的背影堅決,身形一動,夏嶼便見兩人刀刃相接,劍影如水,夏嶼視力受損,右眼緊盯常雲清每一個動作,枯裂嘴唇無聲翕張,吐出蠱蟲。
蠱蟲從常雲清視覺死角繞到身後,卻在即將撲上時候被劍鋒劈開。常雲清睨了夏嶼一眼,語氣里滿是不屑:「蠱蟲這種東西,拿來偷襲尚可,可若是對手有所防備,便連蒼蠅都不如!」
便在他分神這一瞬間,夏鯉欺身而上,一劍橫掃他的脖頸,劍勢凌厲果決,起碼也有全盛時期的七八成功力。
常雲清迎面一面密不透風的劍牆,連連後退,瞳孔震縮,雖避開了要害,卻避之不及被划到了臉頰。
「……」
常雲清指尖掠過臉頰,觸到一片濕熱,低目看去,指腹上那抹猩紅叫他愣了一瞬。
他已經多少年沒有被人用刀劍傷到了?
這個念頭只在腦中掠過一息便被迎面而來的劍光斬斷,夏鯉並不給他任何喘息機會,腳下鎖鏈拖曳在石地上刮出一串刺耳的金石之聲,卻絲毫不減她出劍的速度。兩人刀劍相撞,火花迸濺,映得地宮幽暗的四壁明滅不定,徬彿無數鬼影在石壁上跳躍。
夏嶼配合著夏鯉放出蠱蟲搔擾常雲清,可自己消耗過多,這些時日奔波本就體力不支,現在左眼被刺破,只能用右眼,視野縮小尚且不說,可劇痛怎容易忍受?胸口的傷暫時被他用藥蠱補住,若是不得到更好的治療,他遲早會失血過多而亡——他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但無論怎樣,他都不能倒下,更不能閉上眼睛,因為他的全世界他的姐姐正在與一個瘋子以命相搏。
常雲清明顯感受到了姐弟倆的配合格外棘手,夏鯉的劍法承自李昭文,春水決的底子打得極其扎實,即便內力才恢復四五成,劍招間的靈氣與鋒芒依舊逼人。甚至叫他有些難以招架——他熟悉春水決,熟悉對手,可與夏鯉的路數又與他所熟知的又不盡相同,行走如游魚,動身如脫兔,揮劍間暗流湧動,委實叫人驚訝。而夏嶼,明明已經瞎了一隻眼睛,卻跟垂死的狼般死死咬住他的後腿不放,蠱蟲雖不能近身卻逼得他不得不分出心神時刻戒備!
便是拽動鎖鏈限制夏鯉的行動也會很快被其化解,常雲清知曉自己不能繼續拖下去,只能速戰速決,他冷笑一聲:「你們以為這樣便能贏我?」他眸光一凜,劍勢大變!
劍身嗡鳴,徬彿鬼泣,劍風所至之處,河面捲起潮湧,石壁的碎石震裂,碎屑紛如雨下!
夏鯉瞳孔震縮,這一招從未見過,全身汗毛竪立,脊背發涼。
「這一招,你可接好了!」
這是鬼泣心法所衍生的劍決,以自身精血為引,可破一切護體罡氣,威力無窮。
夏鯉倉促間以全身真氣護體,橫劍格擋,卻只聽到「錚」地一聲脆響,手中那把屬於夏嶼的劍斷成兩截,她只能棄劍後撤,以求自保。現今虎口已經崩裂,鮮血橫流,雖有真氣護體卻仍傷到五臟六腑,她吐出一口腥血,卻不敢倒下,護在夏嶼面前,面色凶狠。
「阿姐!」夏嶼見姐姐吐血,掙扎著要站起來,卻被胸口的劇痛狠狠按了回去。
「好一個護弟的姐姐!」常雲清踏前一步,劍指著夏鯉,步步逼近,「可惜了!你們二人便死在這裡吧!」
夏鯉步步後退,張開手臂,不准他靠近夏嶼。
她一句話也不說,眼睛里怒濤般的恨意,以及一絲懼怕。但還要護著後面那個已經瞎了眼睛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