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機未到
他本該在青城派,現在卻出現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一睜眼便見天蒙蒙亮,也不知曉過了幾日——更不知道夏鯉在哪裡。
他不知道他的姐姐在哪,也許她在受苦,也許、也許…
夏嶼從未如此絕望過,上輩子便是被人捅死,他也只是慶幸不是夏鯉遭難,可是如今姐姐被人虜走,甚至要被奪捨,想到此他便痛不欲生。
「哎呀呀!你終於醒了!曉不曉得我昨天扛著你跑到這裡多累啊!」蠱真人頗為責怪道:「人長得高高瘦瘦的,怎得那麼重,我肩膀酸死了!」
「你為甚麼在這裡。」夏嶼面無表情重復這句話。
「這個…」小老頭眼珠子咕嚕咕嚕轉,撓了撓腦袋:「我又不曉得會有人把你娘子姐姐帶走,要是曉得我就不會攔著你了。哎呀!我真不曉得會這樣,你也別怪我!」
夏嶼胸口內一口熱氣上不來下不去,頭暈目眩整個人幾乎要垮下。
可他不敢垮,他甚至沒有力氣與眼前這個老頭爭論甚麼,便又要甩袖出門。
「等等!你還沒結賬呢!」蠱真人拉住他的袖子,卻被甩開,差些摔倒在地。
「結賬?你還想要我結賬?」夏嶼瞪著蠱真人,怒火中燒,差些又要嘔血。
「我好歹也帶你來這了,你曉不曉得你現在狀態多差!要我說這個掌櫃的,要是他想,昨日就能把你殺了。你還敢倒在青城派,若不是我大發好心,你已經不知道死哪去了!」
「那又怎麼樣!若我阿姐死了,我也不活了!」
「不活了你還不要報仇不是,你死了就死了,可你仇人就要瀟瀟灑灑地活著了!」蠱真人把他拉到面前的長椅前,按住他的肩。
夏嶼聞言,心中苦澀,愈發崩潰,捂著臉沒哭出來。
「要我說啊,你現在呢,先睡上一會,說不定呢就有辦法了。」蠱真人啃著雞腿道,「車到山前必有路,只是時機未到,你只需靜靜等待。」
「靜靜等待?」夏嶼苦笑,「我如何靜靜等待?我怎能靜靜等待!我阿姐不知在何處,亦不知在承受如何的苦楚,我怎能安歇!」
「但是你總不能弄垮自己吧。」他說著,把另一個鹽焗雞腿塞進他的嘴裡,堵住了他即將開口的悲語,絮絮叨叨數落他:「吃飽了才能力氣救人,我可知道你娘子姐姐護著你,你呀一個大老爺們胳膊手腳都有,被你娘子姐姐一個病人護在身後,哎呀我看了都羨慕你。你娘子姐姐這樣喜歡你心疼你愛護你,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給她一個交代?」
「可是——」話音未落,夏嶼忽而雙眼一黑,暈了過去,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那鹽焗雞腿蠱真人放了藥,見夏嶼中招,蠱真人打了個飽嗝。
「好好睡吧你。少說話多睡覺,身體好!」蠱真人嘖嘖道。
掌櫃的和小二看見了差些叫出聲,蠱真人看他們一眼,「怕甚麼,他累著了所以暈過去了,沒死!好得很!」說著還扒拉夏嶼的腰包,果然摸出一袋子的金銀,蠱真人豪氣沖天地丟了一錠銀子,果不其然又得到了極好的招待。
三月風吹過客棧,他忽然頓住吃飯的動作,望向外頭。
……
夏嶼難得做了個美夢,夢里甚麼都沒有發生,他好好的和夏鯉在一起,美好得他甚至不想醒,可是意識深處有個聲音告訴他:姐姐有危險。
他猛地張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趴在桌上,忽然意識到自己被蠱真人坑了,竟然睡了過去!抬頭又見身邊的蠱真人的身影早已消失,莫說他的身影不見了,自己的腰包也空了。
更加要命的是外面艷陽高照,顯然已至正午,時間從眼前溜走,卻還沒有一個關於夏鯉的消息。
唯獨的消息,是夏鯉可能會被奪捨。
夏嶼幾乎想給自己一個巴掌,為何甚麼事都做不好?
他正要離開,卻聽到有個女孩朗聲喊道:「掌櫃的,青城派是不是就在這附近?」
夏嶼猛地轉過頭,發現來人脖間項著個金鎖,腰間別著把赤紅的寶劍。
…何長歌。
夏嶼看向她的瞬間,何長歌便轉過了頭望向了他。
現在他用的是原本的臉,不是李見微的臉,想來她也認不出。夏嶼現在絕不想與她有甚麼糾葛,可為何她會從藥王谷大老遠跑到這裡,還要去青城派,簡直匪夷所思,難不成與姐姐有關?難道她曉得甚麼?
夏嶼不動聲色控制蠱蟲,飛向何長歌。
「你是…」何長歌眯起眼睛,而後抽出腰間寶劍,指著他道:「李見微!別以為你易容了我便認不出你!」
話罷何長歌的劍便直取他的咽喉,不曾想這蠱蟲恰好被她起勢的劍砍死,夏嶼只能倒退半步避開。何長歌一劍落空,足尖接力在長凳上一點,整個人騰飛而起,又要朝他劈去,夏嶼連連倒退,直至後背撞上一張方桌,茶壺碗盞嘩啦啦碎了一地。夏嶼忽然後背如被摩擦而過火辣辣痛,也不知何種緣由,心臟抽痛難言,捂著胸口又吐出一口血。本來還想攔著的掌櫃和小二見狀,還是躲了起來。
何長歌見他嘔血心中疑惑,但幾次出手均被他躲了過去,還是氣憤。「你竟然還敢躲!」
劍招越發凌厲,夏嶼擦掉嘴角的血絲,蹙眉問:「你為何會在此處?」
何長歌冷哼一聲,眉眼滿是恨意,「你明知故問!我自然是來尋李蘊真的!你既然在此,想必她便在附近!快告訴我她在哪!」
她說話間又刺出幾劍,但卻摸不到夏嶼的一片衣角。
夏嶼本也沒有與她動真刀真槍的意思,蠱蟲放出去也只是為了能安安靜靜審她的話。他曉得夏鯉的性子,她對朋友向來掏心掏肺,又是極為護短。即便兩人這般決裂,她也絕對不願意見他傷她分毫,故而只是以退避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