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種
禁軍不知何時被太子策反,不過想來他們也該認清,是跟從這個不能活幾日的皇帝還是勢頭正盛的太子。更何況,這是皇后的壽宴,數百人均手無利器,便是百戰不殆的將軍,沒有武器,赤手空拳也只不過稍強的普通人。
皇帝見狀,竟是兩眼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場面變得極其混亂,官員猶豫片刻迅速站隊投誠。姐弟二人與楚月齊安對視一眼,紛紛護住暈倒在地的皇帝,楚月只會皮毛功夫,抽出發間的簪子以做武器。蕭襄雖是皇后膝下的女兒,但望著皇后太子二人許久,含著淚躲在蕭楚瀾身後。而一些妃子只有絕望,無論選誰,她們大約都不會好過。
洛錦玉見到夏鯉,沒有猶豫奔向她,兩人並肩著。
「這是甚麼回事啊怎麼這麼突然…」洛錦玉也抽出發上的簪子,將銳利的尖端指向對面那些人。夏鯉抿唇望向前方,擋至她身前,冷著眉頭道:「有些複雜,但我會保護好你。」
蕭胤譽控制的禁軍,在皇宮內有數千人,個個身手不凡,實力不俗。
站在蕭胤譽身後的官員自然不少,又是在這樣的宴會,後面的家眷烏泱泱。蕭楚瀾身後,夏鯉看了一眼,意外的也不少人,除卻梁將軍還有大理寺卿以及一些面生的官員,零星也有七八位。
至於其他叄個皇子,其一去巴結太子,還有一個雖然閒散,但對皇帝當真赤誠的皇子,去陪看暈倒的皇帝。還有一個,已經不見蹤影,不曉得甚麼時候便溜走了。
蕭胤譽一聲令下,眾多禁軍魚貫而入,手持利刃長槍,鐵靴踏金,氣勢洶洶,將蕭胤譽等人護至身後。
蕭胤譽負手,站在禁軍之後,輕聲道:「把他們拿下。」
聲音不疾不徐,徬彿不過是吩咐下人清理垃圾那般。
瞬間前排的禁軍齊齊出動,手持長槍,步步逼近。
夏鯉抽出腰間的腰帶,正是春水劍。夏嶼雖劍技不精,但向來不靠著刀劍,而是身上的蠱蟲。
一陣風而過,夏鯉的身形消失在原地,電石火光之間,便見一道寒光掠過,站在最前方的禁軍喉嚨刺痛,發出「嗬嗬」聲響,口溢紅血已然被刺穿了脖子,夏鯉出劍快,收劍亦快。不等脖子噴血,便眼疾手快,抽了禁軍的長槍,轉身甩至蕭楚瀾。
「接住了。」長槍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槍桿帶著風聲砸向蕭楚瀾。他單手攬過,槍尾在地磚上磕出一溜火星,順勢橫掃,逼退兩名試圖合圍的禁軍。
「多謝。」
夏鯉趁其餘人還未反應過來,如法炮製地殺了兩名禁軍。梁將軍便接住了第二柄長槍,虎口一沈,槍桿上還帶著新溫的血。他反手一記突刺,槍尖直貫禁軍盾牌縫隙,將人連人帶盾頂得倒撞進後排。
另外一柄落在齊安腳下,齊安欲哭無淚,撿起長槍,抱在懷裡,手指發抖,低聲道:「我一個大夫,學醫的,不懂武功啊。」
「……」在旁邊的洛錦玉扶額,把簪子遞給他。
齊安看著她,臉紅窘迫道:「洛小姐,這個時候送簪子不太好吧。」在北越,送人簪子可算是變相的求婚。
「…長槍給我,你拿著這個防身。」
洛錦玉從他手中抽出長槍,持著槍,把齊安推到身後。
齊安握著微溫的簪子,愣怔看著面前持槍的女人,大殿周邊城牆,已經站上一排弓箭手,一聲令下,矢箭朝他們射來。目標便是齊安這群人,洛錦玉揮舞長槍,磕開刺向她與齊安的冷箭。
「洛姑娘你…」
「你甚麼你!不想死就快躲起來!」洛錦玉把他推進安全的地方,先是抵擋一波箭雨而後才將槍甩給會武功的侍衛。她一溜身也躲了起來。
她武功只會皮毛,本來只是個普通的小姐,不過會點賭博技藝,哪懂甚麼拳腳功夫,但自周常那次,她心中便種下一顆學武的種子,夏鯉又時常在信中提及鍛鍊有助於身體。故而自己請了個武學師傅,學了個一招半式,拿來防身。
後方皇帝有內侍以及梁將軍護著,倒也安全。夏嶼甩袖間,數十隻蟲豸飛出,密密麻麻形成烏黑的指蓋大小,朝著距離夏鯉最近的禁軍飛撲而去。
起初那站在前方的禁軍並未有在意,只是疑惑道:「哪來的蟲子?不自量力!」便橫刀插槍要驅趕,反而被掀翻在地,被蟲豸嗡嗡沾附。
蟲豸常年以夏嶼的血為食,不同於尋常蟲子,幾只合力可抬起水果,數十隻約有成年人的力氣,並且長有利齒,數十隻齊齊湧上去,瞬息之間便能咬爛禁軍暴露在空氣中的面部。他們來不及反應就被蕭楚瀾一柄長槍刺穿了肚子。
幾人配合之下,反而逼退了不少禁軍。蕭胤譽見此情況,看向舅舅楊尚尹,他此時面色凝重,正瞧著夏鯉與手中的劍。他招手之間,一個侍衛雙手遞來武器。
噗哧一聲,血濺叄尺,夏鯉抹掉一名想要偷襲的禁軍後,聞風聲,便見一個身影落在面前,手中的九節長鞭垂在地上。
來人一身官服,眼角幾道細紋,一雙眸子正盯著她手中的春水劍。
「楊尚尹。」夏鯉輕聲道,抖了抖春水劍,方才還沾在劍身的血便滑落在地,如水洗劍,更顯鋒芒。
「春水劍,」他收回目光,走了半步,那鞭子摩擦著地磚發出尖銳的刺響。「你是當年那個小姑娘。」
夏鯉並不想與他廢話,現在情況嚴峻,只能速戰速決,她閃身刺向楊尚尹面門,可還未能靠近,他的鞭子便甩了過來,欲要纏住她的腰。那鞭子上附著倒刺般的利鱗,只要被刮到瞬間皮肉翻飛,血流不止。
她倒退幾步,回到夏嶼身邊,兩人面色凝重。
「阿嶼,助我。」
夏嶼點頭,伸手揮出小片蟲豸,它們分散成更小的幾部分,細小如針,在混亂的大殿里更是難以看清。
楊尚尹甩鞭,蕩起幾道殘影,九節鞭所及範圍,霎時霹靂狂響,夏嶼放出的蠱蟲還未觸及他的衣角便被鞭風震得四散,幾只躲閃不及當場被利鱗削成兩截,落在地上抽搐,爆出墨色的漿液。
「…阿姐,」夏嶼壓低了聲音,方才他催動蠱蟲逼退禁軍已經消耗了些許氣血,此時面色稍差,額頭沁汗,站在夏鯉半步之遙,「你小些心,我與你一起再試探他幾次,便能知曉他的路數。」
夏鯉點頭,目光從他蒼白的臉上挪開,嘴唇緊抿,再與夏嶼配合著尋他破綻。不遠處的蕭楚瀾則幫他們二人清理想要靠近的禁軍,替姐弟爭取了不少時間。
他們試探過後,果然看出其中章法,夏嶼看著地上零零散散的蠱蟲屍體,胸口陣痛無比,他啞聲道:「阿姐,他每叄鞭會有一個回勢,回勢時右側有空隙。」
夏鯉聞言,微微調整了握劍的姿勢,將春水劍橫在身前,「阿嶼,辛苦你了。」
心口再無痛意,夏嶼輕笑道:「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