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如讓我死了
夏鯉仰著頭看這個已經高出她一個頭的男孩,聲音平靜,甚至有些冷意。
「不說話,是打算像上次那樣說都是我認錯了,然後一走了之,留我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你的背影消失在盡頭嗎。」
夏嶼的睫毛顫了顫,嘴唇微動,卻是吐不出個字來。目光忽閃,不敢與姐姐對視,只要看上一眼,那雙與他幾乎一模一樣,明鏡兒似的眼睛就映照出他此刻的狼狽模樣。黑眸凝視著黑眸,就像是兩面對著擺放的鏡子,將他的心虛慌張、醜陋的面目無限地照射下去…
「為甚麼不說話!」夏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酸澀。他真是不知道自己多麼思念他!明明已經重逢過那麼多次,自己卻總是傻傻的被他蒙在鼓裡。真是可笑!此刻他沈默不語,難道又是要裝作陌生人?他又要玩甚麼把戲?她明明是這個世界上最信任他的人!
「不理我,是我稱呼不對吧?」夏鯉嘲弄道,「那我現在該怎麼稱呼你?是江望,是李見微——」
她每念一個名字,夏嶼的肩膀便往下沈一分。
「是夏嶼,還是…」
「赤魈?」
這倆個字幾乎是一巴掌拍在夏嶼的臉上,霎時間臉白如紙。
「不,不!不是赤魈!」
赤魈與他而言,絕非一個代號。那是他所有罪孽的總和,是殺人如麻的魔頭…是江湖上人人唾棄厭惡的壞人。是站在被姐姐牽著手長大的男孩對立面的…另外一個人。
他不要從姐姐嘴裡聽到這個名字,不要她這樣叫自己。
他焦灼地搖頭,「不是…我不是…不是,不是赤魈…」
「你不是甚麼?」夏鯉往前逼近一分,抬著臉與他對視,「你不是赤魈,也不是李見微,更不是江望…當然,你也不是夏嶼,對吧?」她冷笑道,「畢竟你方才在聖宴上,看我像是陌生人。我們自然是沒有甚麼關係。」
夏嶼被這些話刺痛,眉眼壓低,整個人就像一隻敗犬,哀聲道:「沒有!我們不是陌生人…」
「那為甚麼不看我的眼睛。」
我不敢看…害怕一切的遮羞布全然被扯下,姐姐你反而會厭惡我。
夏鯉步步緊逼,夏嶼步步倒退。
「你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是像以前那樣,跟蹤我?早就知道我在京城裡,故意不見我。今日一見,耍了威風,卻不認我,要我跑來找你才甘心嗎?夏嶼,你到底想幹甚麼?!」夏鯉把他逼到牆上,雙眸含水,滿是複雜情緒,吐音渾怒,字字誅心。
夏嶼搖頭,「我不知道你在京城,我也不是跟蹤…我…」
我有來見過你…可是我太膽小了。
姐姐,我是膽小鬼。我不敢…不敢想象被你拒絕,厭惡。也完全無法接受。我知道自己面目可憎,道德敗壞,實在不是一個合格的弟弟。
夏嶼繼續解釋道:「我來京城是有事要辦,沒有想到會…」
「哦,沒有想到會遇見我?」夏鯉替他把話說完吶,然後輕呵一聲。「你說不是跟蹤我,我信。不知道我在京城,我也信了。那你之前為甚麼每次都不認我?我是多麼可怖,叫你不敢相認?!今日分明見到了我,卻把我當做陌生人,怎麼還是不敢認?我很丟臉嗎,我讓你害怕了?」
不是的,我不敢認是害怕你討厭我。不敢認是怕自己連累你。不要這樣說…姐姐我最喜歡你,最愛你了,怎麼可能會覺得你可怖?我恨不得告訴全世界你是我姐姐是我心上人!
夏嶼在心中狂嚎,可嘴唇顫抖,半個字也不敢吐出。
夏鯉看著沈默一味苦巴著臉的夏嶼,冷笑一聲,語氣愈發嘲弄起來:「夏嶼,我們在一起這麼久,我真是不知道你會有一天連我也不認,還屢屢騙我。你是覺得騙我很好玩嗎?四年過去,你就變成了這樣嗎?你把我當做甚麼了?你是不是——」
「夠了!」夏嶼忽然低吼一聲。
夏鯉的雙手被扣住,整個人被他壓到了角落。他的氣息鋪天蓋地,近乎是如同洪水猛獸。
…溫暖的、柔軟的唇瓣貼了上來。
下一刻,尖銳的牙齒刺破了嬌嫩的皮膚。
他咬了夏鯉。
甚至是有些莽撞、洩憤地咬。
而後是舌頭貿然鑽入其中,橫掃,吮吸,水液交纏。兩個人輕喘出聲,沒有退開半步。
鐵鏽味盈滿了口腔。
……夏嶼吻完之後,自己反而是愣住了。此刻嘴唇還貼著她,兩人的呼吸胡亂地交織。耳畔的呼吸聲心跳聲亂成一團,像是兩個巨角小鹿互相頂撞。
……不管了。
夏嶼閉上眼睛,退開半寸,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看上去像是一對世上再普通不過的纏綿的愛侶。
……反正…都做過。甚麼都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