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她
他手中捧著個紫檀木匣子,四周包金,蓋面浮雕著盤龍。
少年走到御道中央,在數百道目光的注視下單膝跪地,將匣子高舉過頂,聲音清亮,「草民李見微,攜傳國玉璽叩見陛下。」
聽到熟悉的聲音與名字,夏鯉才緩過神,猛地坐起身,膝蓋撞在案脊上發出砰的悶響,案面的飯菜酒飲幾乎全要翻倒。她卻只是睜大了眼睛,死死望著中央跪著的那個少年身影。
夏嶼?!
那是夏嶼!!絕不會認錯!
那張臉是李見微,雖看上去年輕了幾歲,可是她絕不會認錯!那聲音也是!而且他發上分明綁著的是她四年前親手所做的發帶!!每一針每一線,她都凝著最大的愛意,她不可能認錯。
就是夏嶼!!
「夏……」
楚月一把把她按住,拉著手臂往下拉,同時壓低了聲音急切道:「李姐姐你這是怎麼了?所有人都在看著你啊!」夏鯉這才驚覺周邊已經有不知多少道目光投了過來,除了那位少年。
夏鯉捂著胸口大口喘氣,握住楚月的手,幾乎落淚。
高台上的皇帝已經站起身來,眯著眼睛將底下跪著的少年打量了許久。半晌才緩緩開口,「李見微?哼…傳國玉璽既在你手中,為何姍姍來遲?你可知我這滿朝文武以及家眷數百人,在這等候多久?」
這話可真是一把巨刃懸在頭頂,若是回答不好那真是要砍頭株連九族的。
台上的少年還沒開口,皇帝身邊的一個貴族忽然站起身來。
那人約莫六十出頭的年紀,須發皆白,雙目卻精神矍鑠,一身公袍,正是開國大功臣的後代,定北侯王瀚霖,他走到御前,在所有人以及皇帝驚訝的目光下下跪。
他的聲音洪亮而急切。
「啓稟陛下,老臣方才得到消息,臣的孫兒從城外趕來赴宴,途中遇上了一伙賊人,車馬被劫,護衛死傷大半,若非這位李少俠路過出手相助,臣那孫兒怕是已遭遇不測!!李少俠是為了救人才耽擱了時辰,是老臣的錯,懇請陛下明鑒!」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交頭接耳之聲四起。定北侯王瀚霖在朝中德高望重,從不結黨也不輕易替人說話,他既然親自站出來為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作保,那便絕無虛言。
皇帝微微挑眉,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幾遍,忽然鼓掌笑了起來。「好!好好好!年少有為,俠肝義膽!倒叫朕想起年輕時候也曾單槍匹馬追過山匪。」他重新入座,已經有人從夏嶼手中接過匣子放在皇帝桌案上。
皇帝打開一看,不過半晌便笑著合上。
「只不過也是可惜了,你這邊趕路,飯也沒吃上一口,精彩的歌舞也是沒看上一眼。」皇帝撐著臉笑道,「朕向來賞罰分明,你救了定北候的孫兒,又遠遠千里趕來送上玉璽,想要甚麼賞賜,儘管開口。朕內庫里的金銀珠寶,珍奇古玩,隨便你挑。」
夏嶼已經站起身,抱拳恭敬道:「陛下謬贊,皆不過是舉手之勞。玉璽奉上,乃歸於社稷。至於定北候的孫兒,見人遇難豈有袖手旁觀的道理。一切不過分內之事,原不配討賞。」
皇帝哈哈爽朗大笑,大手又是一揮,豪氣無比,「朕說要賞便賞,你不必推辭!要甚麼,儘管提。朕內庫千千萬珍奇寶貝,你若是感興趣,朕叫人帶你去。」
夏嶼沈默片刻,像是在認真思索,而後環顧四周——高台上的皇子公主,左右的文武百官,勳貴士族。
掃過了所有人,卻唯獨沒有看向夏鯉,夏鯉耳膜嗡嗡作響,胸腔裡頭的空氣幾乎要被一寸一寸抽走,當夏嶼掠過自己時,她幾乎要尖叫出來。
「可想好要甚麼了?」皇帝輕笑。
「陛下,」夏嶼回答,聲音擲地有聲,明亮如泉,「金銀珠寶、珍奇古玩,草民都不要。」
「哦?那你想要甚麼?官爵封賞?」
「草民不要。」夏嶼搖頭,而後抬眼,黑瞳如寒星閃爍,「草民確實想要一樣寶貝,無需去內庫,就在現場。」
他轉身,手指不偏不倚指向夏鯉。
那雙純黑眸子灼熱似火,以燎原之勢向夏鯉撲來。
「我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