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24
籃球從空中躍起一道弧線,在學生們期待而緊張的目光下撞向籃筐。
「進…進…!」外頭一個小男孩抓著籃球場的護欄,死死盯著球。
籃球在球框上兜兜轉了幾個圈兒,風兒吹過,它便沿著框滑了出去,啪嗒落在地上,彈出一個弧度,直直衝向坐著長凳上的黑髮少年。
但見他伸手攔住,反手拋了過去,正正拋到其中一個學生手上。
「對不起!」幾個學生走過來,端端正正跟他道了歉。那個拿球的學生低頭去看他,才見他臉龐稍顯稚嫩,看上去跟他們差不太多的年紀,許是高中生。
「沒事。」夏嶼抬起眼睛,露出劉海下那雙純黑無神的眼球,像是兩顆黑洞。聲音嘶啞,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似的,有氣無力。
學生們對上他失焦黯淡的眼睛,驀地感到一絲萎靡的不安氣息,他們道完歉就跑回球場,打了又一會,他們見長凳上那個身影還未離開,心生害怕。
他們都是初中生,才從小學畢業沒多久,不是沒有聽說過拐賣小孩的事兒。雖然傳言里,拐賣犯總是以和善的長輩出現,但這個高中生一直坐在這裡,不說話不玩手機,實在可疑。
其中一個學生道:「我前兩天路過,就看見他坐在這裡,一直這樣,你們說他是不是有精神病?媽媽說奇怪的人一定要遠離,我們走吧?」
幾個學生便急忙離開了這裡。
在旁邊看著的小男孩沒了球可以看,抬頭望天,已至黃昏。正要離開,見夏嶼還坐在那兒。他也是膽子大,走到跟前。
「大哥哥,你怎麼一直坐在這裡?」小男孩問。
夏嶼抬起頭,「因為想。」
「因為想?」小男孩努了努嘴,想了好一會,才恍然大悟。「是不是因為坐這裡很舒服?」說著,他也坐過來。
夏嶼挪過一邊,依舊不語。
「嗯…」小男孩嘟囔,「沒甚麼感覺嘛。」
「哎,大哥哥你是不是來這裡看他們打籃球的?他們好厲害啊。我長大了肯定也那麼厲害!」
夏嶼輕聲應道:「嗯。」
小男孩見他這般冷淡也不氣餒,問:「大哥哥,你現在多少歲啊,我今年四年級,快十歲啦。」
夏嶼看他一眼,「我讀高二。」
小男孩一臉疑惑,「高二是多少歲?」
夏嶼語塞,不再言語。
「大哥哥,你是不是不幸福啊。」小男孩問。
「你怎麼知道?」夏嶼也問。
「因為媽媽說,幸福是微笑。」小男孩咧嘴一笑,「我很幸福,所以我天天笑呀。」
夏嶼搖頭,「不是這樣的。」
幸福不是這樣的。
「那是甚麼?」
夏嶼低下頭,也不知道在看甚麼。小男孩這下說甚麼他都不再搭理,似乎陷入了一種怪異的沈默中。
太陽的余暉慢慢離開大地,月亮緩緩升起。
小男孩從長凳上跳下來,「大哥哥,我要回家吃飯了。你也快回家吧,不要一個人在外面啦,會有抓小孩的壞蛋!」
小男孩離開了,夏嶼的手機在口袋里響了又響。
他終於從長凳上站了起來,往某個方向走去。
穿過天鵝湖,小森林…街道…小區…
家門口。
他推開門,空蕩蕩的家。
打開手機,不出所料,是林靜玉發來的信息。
無非是問他吃過飯了嗎。
夏嶼回答,吃了。
林靜玉又發了幾張照片,拍的不過是旅遊景點。
「小嶼,要是反悔了想來玩,我會來接你。」
夏嶼沒甚麼表情,回答,「不去。」
自從那天後,林靜玉瘋了一樣給他所謂的「母愛」。
關心學校生活,關心成績,關心飲食。
她自以為是地以為,是她在夏嶼人生中缺失,所以才導致夏嶼像個傻子一樣走向跟親姐姐亂倫的圈套。她總是這樣自以為是。
……夏嶼盯著與夏鯉的聊天框。
不知何時,把她的備注從全世界第一可愛的女王姐姐變回了「鯉」
最新的聊天記錄在十天前。
九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