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隨月光流照君
……
有言道:月色燈光滿帝都,香車寶輦隘通衢。
千家萬戶的屋檐下都挑著各式花燈,橘紅的、鵝黃的、翠綠的,在夜風裡輕輕晃蕩,將滿街的雪地映成一片錦繡。
孩童們提著兔兒燈或舉著鞭炮滿街跑,把鞭炮往炭火盆里一丟,捂著耳朵竄出老遠,聽見噼里啪啦的響聲炸開,便跳起來拍手歡呼,笑聲與硝煙一同升上半空。
煙花則是一朵接一朵地綻在天上,砰的一聲炸開一蓬金雨,接著又是一蓬銀星,層層迭迭地將月亮都掩在了後面。
煙花與煙花的間隙里漏出清輝,被熱鬧擠到了角落的月亮,正靜靜地看著地上這場盛大的狂歡。
偌大的靜王府比外頭安靜許多。蕭楚瀾一早便被召進了宮,年關宮中大宴,他身為五皇子自然不能缺席。
齊安呢也回了齊家——他再不情願,除夕的年夜飯總是要回去吃的。
夏鯉沒有地方可去,也沒有人可等,便獨自留在了王府。
僕從們對她十分恭敬,晚膳備得豐盛,熱水打得剛好,管事還特地送來一壺府上自釀的屠蘇酒,說是殿下臨走前吩咐的。她用過飯,沐浴後便躍上了屋頂,找了個好地方坐著。
此時提著酒壺,低頭見院中紅梅被雪壓了枝頭,風幽幽吹過,碎雪簌簌落下。
春節中的京城很是熱鬧,也很美。佳釀美酒,京城做得確實不錯,一切的一切都挑不出毛病,可夏鯉並不喜歡。
「砰!」天邊又亮了。
夏鯉只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外披鬥篷,散著烏發,抬頭望天。煙花落在她的眼底,碎開的花兒明明暗暗。
她放空自己,迫使自己不去想其他事情,呆呆看著月亮,半靠在屋檐上,拎著酒壺偶爾飲上一口。
舌尖滿是苦澀,僅僅的甜味兒入了胃肚又被澀意覆蓋。
今兒個的月亮,不是圓滿的。缺了一角,夏鯉伸手用手指補上。
雪花飄過她的發間,面頰,肩臂。不知何時,雪下得更大了。
雪落在手上,慢慢化開,低頭去看,掌心已是濕漉一片。
老天,其實你也很孤單吧?所以,才借著美麗的雪,訴說難以捉摸的寂寥。
…真巧,她也很孤單啊。
啪嗒…啪嗒。
淚水大顆大顆落在手心,與雪水混雜。
夜風好涼,雪水好冷。頭髮也慢慢濕了,她抬起頭,遠遠看著天上的月亮。
耳畔是夏嶼的聲音。
「我也很想阿姐,在海上的時候,每天晚上都會看月亮。我想,阿姐也在看同一個月亮吧?這樣想的時候,就覺得海上的風也沒那麼冷了,夜也沒那麼長了。就算相隔千里,只要月亮還在,我們就還在同一片天空下。」
阿嶼,此刻你正在看這片天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