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繩
他側過頭,伸手翻開被褥,裡頭壓著一根紅綢發帶,與白色帕子。
這發帶是四年前夏鯉想給他,卻未能親手交給他的發帶。在把夏鯉放在郊外確保安全後,他看見了從她衣服里露出來發帶,紅色的,摸起來柔軟卻不易斷的特殊料子。上面繡著個銀白小魚,雖然小小一個但很精緻。夏嶼一看便知,那是她答應過他新做的一條發帶。
他帶走了發帶,綁住烏發。藏起帕子,護在胸口。
於是就這樣苟延殘喘活了四年,只期盼能有一日與她重逢。
在與姐姐分別後,他犯下了很多惡業,往後哪怕血肉離骨,哪怕剜眼刨心,哪怕靈魂墮入永劫地獄,不入輪回,往後再無光明…他也絕對毫無怨言。
唯獨夏鯉,他難以割捨。
他想見她,想愛她,想她幸福,為此做甚麼都可以。
夏嶼攥緊了發帶,輕輕湊過去在發帶上落下吻。
姐姐還在等他回家。
在此之前,他不會死。
……
能夠正常活動後,夏嶼綁好馬尾,穿戴整齊,腰間別上兩把劍走向石室的另一頭去,那兒有一條窄道,通向慶王地宮的最深處。
「汪…」小魚縮起脖子,警戒地看著四周。
越往里走越發陰冷,那股寒氣非同一般,走進去的人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被一點點掠奪,直到骨縫都承受不住直打顫。
夏嶼套著披風,微微埋下被凍僵的臉。
…現在太脆弱了。
往前走,路面漸寬,豁然開朗。
裡頭是一間巨大的圓形洞廳,石壁上刻著守護獸,麒麟、白虎、獬豸、狻猊。
正前方,還畫著部分的皇宮與圖。
廳中央鑿了一個兩丈寬的淺池,池底鋪滿了終年不化的碎冰。這山脈腹地深處有塊冰脈,遇水不化,遇陽不融。慶王的工匠將冰脈鑿開,引寒氣入室,硬是在這南方的群山裡造出來一座冰窖。淺池正中間擱著一具通體透明的冰石,寒霧繚繞,白氣氤氳。隔著那層流動的冰霧,尤可見冰石上躺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女人,她雙手交迭在腹部。嘴裡含著一顆半個拳頭大小的珠子——準確來說,那是雲隱寺的鎮寺之寶。據說有固魂養態之神能。
她的面容安詳,皮膚保存極好,除卻沒有血色外,幾乎就像只是在睡夢中。
段橫就站在冰石旁邊,他穿了間乾淨的長袍,花白的頭髮梳理得整齊,束著玉冠。他一手撐著冰石的邊緣,另一隻手握著女人的手。
夏嶼站在洞口沒有出聲,看著段橫彎下腰去,將嘴唇湊到女人耳邊,溫柔輕聲道:「阿銀,等我。」
段橫直起身,松開那只手,仔仔細細擺回原位,又替女人理了理嫁衣的袖口。
他轉過頭,語氣冰冷:「醒了?怎麼不先打個招呼。」
夏嶼靠在石壁上,調侃道:「這不看您老在忙嗎,我對自己的地位還是有點認知的。」
「看來恢復得不錯。」
「那就快些讓我走吧。」夏嶼抬起眼睛看著段橫,那雙漆黑的眸子在霧中半明半暗,沒有甚麼溫度。
「只差最後一樣東西,拿到後無論成功與否我都會放你走。」
夏嶼點頭,漫不經心道:「既然如此,那說在哪吧。」
段橫沒有立刻回答,他遠遠地、長長地望向正前方,目光透過與圖,穿過群山,越過江河。
作者:兩個戀愛腦的惺惺相惜?()
哼,弟弟這下變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