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魈,弟弟
第一次時,她就看見了他胸口的紅紋底下的皮膚會蠕動。而且…在小楊村那次他忽然跌入水中,臉色慘白,推下她就離開,再見時候臉上雖帶著笑,可怎麼樣都是虛弱的模樣。
她當時…為甚麼沒有多加留意?
…還有,他總是說違心的話,說不是夏嶼,說只是覺著她可憐才屢次出手相救…明明她都求他相認,他怎麼可能還會離開。
他不是自願的。
她的夏嶼現在被人控制著,生死不由他。
夏鯉心慢慢沈下去,她幾乎篤定了這個猜測。
想要見到夏嶼的心情更加激昂且瘋狂,氣血翻湧上來,她也不管不顧,不想與人客套問話了。
「你們快告訴我!內門在哪!黃泉腹地在哪?萬毒窟又在哪?!赤魈在哪啊!」
黃泉弟子紛紛按上腰中的劍,實在沒想到眼前這猩紅了眼睛的女人是方才溫言軟語盈盈淺笑的江南美人。
可是那通體剔透的春水劍一出鞘,幾人便知她武功高強非他們所能及,便是幾人合攻也是討不著好處。
他們就被夏鯉輕易地逼到客棧外,那店老闆在後面瑟瑟發抖,不敢發言。
夏鯉將劍尖抵在那蓄著鬍子的壯年人脖子前,一字一句逼問。
那漢子冷汗直流,卻仍然是咬牙道:「姑娘…我們實在不知道啊。赤魈豈非我們所能知曉蹤跡的,我也只見過他一面啊。」
「見過一面…甚麼情景甚麼時候!」
劍尖往前抵了幾分,冷厲劍光映在他恐懼的臉上。
「他、他渾身是血無一處好肉,那也是兩年前的事情了,姑娘再問我也不知道甚麼了!」
赤魈…赤魈。
夏嶼,李見微…
江湖傳言:赤魈殺人如麻,所經之處血流成注,白骨露野。故有言,「寧遇閻王,不見赤魈」。
……可,甚麼叫「渾身是血無一處好肉」?
夏鯉的劍微顫,就連她都沒有注意到。
只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
「我不信你們就不知道其他!既然連我弟弟身上有紅紋都知道!又見過他的模樣,還見他…」她微微哽咽,「見他全身無一處好肉,我弟弟如此狼狽,到底是在哪受罪!若是說了我便饒過你們!」
可他們還是哀聲求饒,說甚麼絕對不能說。
不可能。
可劍尖已經戳到皮膚入毫便可見血,他還是不肯開口。
旁邊那年輕的黃泉弟子跪下求饒,道:「姑娘啊!不是我們不說,而是…而是我們…種了…」
「甚麼?」夏鯉看向他,卻見那年輕黃泉弟子面目猙獰起來,嘴角溢出了血沫。他瘋狂搖頭,跪下來拜了又拜,血噗噗往外流,染紅了衣服。
中…中了毒?種蠱?
夏鯉想到甚麼,伸手扒開他們的衣服,果然看見紅色的紋路,只是他們只是一塊胎記大小。
可夏嶼幾乎是半個胸膛。
再細看那紅色紋路上的皮膚微鼓,裡頭有東西在蠕動…
是蠱。
原來是蠱,
夏鯉哀嚎幾聲,劍啪嗒掉在地上。
見她如此,幾個黃泉弟子紛紛跪倒在地,乞求道:「姑娘…我們不能說啊…求姑娘饒我們一命!」
齊刷刷的幾雙棕黑色的眼睛畏懼地看著夏鯉,裡面倒映著,是一個黑髮的修羅。
夏鯉收回目光,往後退了幾步,動作僵硬。
飛雪連天,撲打在夏鯉身上,埋進了脆弱的脖頸,也未有一絲感覺。她又往後退了幾步,嘴唇微抖。
「對不起…」
風好冷,雪好涼。
她撿起劍,轉身就走了。身影在飛雪裡慢慢縮小成一粒黑子。風搖曳,衣衫隨著人搖曳,拖出長長的,不定搖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