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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素寄魚 · 春水誤(姐弟骨科) · 本章第 1 / 2 頁

「李姑娘,你先別著急,先坐著吧,你自己情況也不好,身上也全是血,想必也不舒服。」

夏鯉低頭看了看自己,才後知後覺剛才自己暈倒了。她坐在床邊,說:「多謝。」

蕭楚瀾沒有回應,只是看向屋外。很快齊安提著藥箱又走了過來,身後的韓添手上還抱著一套乾淨衣裳和鞋子。

齊安嘴裡囔囔著:「哎,催催催就知道催,本來就不在軍營哪有那麼多藥讓我隨身帶著——」他的目光落在夏鯉身上,見她坐在床邊,面色冷然,真是清冷似雪。比暈過去時候好看多了,不過純黑色的眼瞳里毫無色彩,透著點陰森鬼氣,他聲音慢慢小了下去。

又見蕭楚瀾表情嚴肅,他咳咳一聲。

「姑娘,我先給你處理這肩上的燒傷。」齊安正了臉色,放下藥箱,從裡面拿出用各種草藥磨成的草藥糊。

「嗯,多謝。」

夏鯉反應平平,側過身子,讓他清理的傷口。

蕭楚瀾與其他人背過身,好一會過去,她的肩已經綁好裹著藥的紗布。齊安見她全程臉色不帶變,又想到她受過那般的傷,暗暗佩服起來。

「好了,姑娘之後勿要多動,若未好好休養,總是要吃上些苦頭的。」

只聽她輕輕嗯了一聲,也不知道到底聽進去了沒有。蕭楚瀾從韓添手裡拿過那套衣服,手指覆在料子上,不自覺地摩挲起來,心想這麻布衣服真硬,猶豫片刻,想起這是在村子里。他轉過身,把衣服放在床上,「李姑娘,先換身乾淨衣服。」

夏鯉還是嗯了一聲,沒甚麼回應。蕭楚瀾嘴巴微動,還是退了出去,見齊安還站在一旁看戲般手撫著下巴,立刻瞪了一眼。

幾人一起退了出去。

蕭楚瀾闔上門,往外走了好幾步。站在月下,寂寥微熱的夜風迎面而來,心底那片平靜的湖水泛起微波。

她…

「嘿,這是鐵樹發春啦。」齊安從背後按住他的肩,湊過臉來賤兮兮笑,「可惜,我看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

蕭楚瀾冷下臉,「胡說甚麼,我沒有。」

「我胡說?我盯著你可久了,眼睛都粘人家身上,還說自己沒有那個意思。」他搖著頭嘆氣,「哎呀,這個姑娘是很不錯。但是你曉得她甚麼來歷嗎?」

蕭楚瀾沈默。

「那你就是不知道她的來歷,對她一見鍾情?」

蕭楚瀾推開他,紫瞳暗了暗,凝眉道:「別碰我。」他甩開齊安的手,說,「李姑娘是江湖散人,我與她,不過一見如故罷了。」

「好好好。」齊安後退一步,但還是認真道:「但是我還是很認真的跟你說,你放棄吧。」

蕭楚瀾不解,又聽他道:「你可是五皇子,是靜王,娶個不知來處的江湖人士有損身份。」

齊安見他黑下臉,立刻補充道:「我自己的見解啊,你反正是王爺,指誰點誰,別人也是貼上來的。甭說這一個沒名堂的女人,就算是個進士、是個郡主,是…」他被蕭楚瀾瞪了一眼,立刻抱住自己的身體,「我不行啊,我只喜歡女人。咳咳,開個玩笑別瞪我。反正,你想要的甚麼會沒有?不過你隨便吧,我就這樣說說。哎,但我還是得說,你要是真喜歡她,那就好好考慮人家的想法。」

「……她不會的。」

「甚麼?」齊安被他沒頭沒尾一句話整蒙了。

蕭楚瀾沒理他,看向屋子,門被打開了,走出來穿著一身素色布衣的女人,容顏清淡,黑髮若夜,膚甚似雪。不似京城人佩玉帶簪,只閒閒束了發尾。

腰間掛著劍,看來是不離手的寶貝物件。

蕭楚瀾走過去,問:「現在要去看看嗎。」

「嗯。」夏鯉心裡還念著蔣老伯,雖然只是一面之緣,但她受了恩惠,由心感受到了善意,然而生命就那樣輕飄飄地,轉眼在她眼前逝去。

無力感伴隨著當年的事情一同侵襲,叫她喘不過氣,她想自己太難跨過這道坎了。

十二月的天還是太冷了,夜風裹著雪粒撲面而來,放眼看去,除了紅便是白,滿目的蒼涼。空氣中未著清冷雪氣,只有火燒的焦味,混著人血的腥。

她跟著蕭楚瀾韓添等人走到村口,腳步有些虛浮,蕭楚瀾幾次想勸她回去,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村口的空地上,七具屍體並排躺著,身上蓋著粗白布。但白布不夠長,也不夠多。兩具只蓋住了上半身,露出沾血落泥的褲腳。不少村民站在一旁,幾個村民跪在旁邊。還有騎兵們。

有的無聲流淚,有的低聲啜泣,更多的是呆呆站在一邊,或坐在地上,沒有從這場噩夢中回過神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跪在最左邊的屍體旁,伸手想掀開白布,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反復幾次最後捂住了自己的臉,忍著聲音哭了出來。

她走了過去,有不少人認出了她,知道她是救了村子,可實在說不出甚麼感謝的話,只是麻木地看著她,說:「李姑娘…你辛苦了。」

夏鯉搖搖頭,走到右邊第一具屍體前,蹲下身,閉上眼睛掀開白布。緩緩睜眼。

她認得這張臉。

是鐘里正,傍晚時分還在打量她,問她性命來處,又叮囑她注意安全。但此刻已經閉上了眼睛,臉上的皺紋在火光、雪夜下顯得格外深刻。胸口有一個血洞,箭矢已經拔掉了。

夏鯉把白布輕輕蓋了回去,站起身。

她垂著頭,做了一個超度的動作。

「蕩蕩天門,萬神開明,魂兮受度,早入丹界。太乙救苦,皆引往生。永脫輪回,逍遙上清。」

空靈如歌的聲音海波般蕩開。

夜風吹過她的身骨,描出蕭條的背影。在場的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坐著的人站起,哭的人停止哭泣。

齊安挪開目光,看著怔忪原地的蕭楚瀾,「她是道家人嗎?」

蕭楚瀾搖了搖頭。「不知道。」

夏鯉接著走到第二具屍體前,掀開。

不認識。

但超度沒有結束。

繼續下一具。

也不認識。

超度。

第四具。

蔣來。

夏鯉的手停在半空,那張臉被燒毀了大半,但夏鯉還是認得。想起他樂呵呵的笑容,想起他說當父母的,見不得小孩子這樣。

他的身子健朗,本該活很久很久的。

夏鯉低下頭,目光落在他腰間掛著的那塊玉石上。玉石呈淺青色,泛著溫潤的光。

她伸手,輕輕將那塊玉石取了下來。

她輕聲問:「蔣伯伯的家人在哪,有人可以告訴我嗎?」

有村民抹著淚道:「蔣老頭他兒子兒媳孫子都在町真,住哪我們也不太清楚。」

夏鯉攥緊了玉石,想到他的子孫正是在町真軍營中。她站起身走向蕭楚瀾,開口道:「殿下,這蔣老伯於民女有恩,這是他的遺物,我想交給他的家人。但他的家人在町真的軍營里,不知殿下能否行個方便…捎民女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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