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了
夏鯉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步子又快又急,踩在地上泥點子濺衣擺上,她渾然不覺。夏嶼追在身後,想伸手拉她,可又攥住,在她後面喊道:「劍仙姐姐——師尊——蘊真姐姐——阿真——等等我!」
夏鯉沒有停下。
「你等等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夏嶼跑到她身側,歪著頭去看她的臉。
夏鯉面無表情,眉眼卻隱隱壓著怒氣。
「你別生氣,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一點事沒有!所以你是不是關心我呀?要是這樣你不用擔心我感覺很好!你看看,我身上哪有傷口,」夏嶼只見她越走越快,把他甩到身後。「劍仙姐姐,劍仙姐姐,你回頭看看我,我真的可好了,一點事也沒有——」
夏鯉猛地停下腳步。
夏嶼沒有剎住,差些撞上她的後背,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一點事也沒有?」夏鯉轉過身,雨水順著她的下頜滴落,目光冷若霜冰,但整個人卻如碎石只需曲指一彈便會化作飛灰。
「你被水衝走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被水卷著差些沒命的時候也是這樣想的?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內力前幾天就沒了!我不知道甚麼原因,但是你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非要做些做不到的事情是甚麼意思,逞英雄?」
「我…」夏嶼張了張嘴,被她看得有些心虛,但還是撐著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伸手去拉她的袖子,「我那不是為了救人嘛。你看那個婆婆,她一個人在家,腿腳又不方便,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再說我腰上綁了繩子,岸上還有人拉著,我心裡有數。」
「你有數?」夏鯉甩開他的手,聲音陡然拔高,「你有甚麼數?那棵斷樹砸下來的時候,你躲開了嗎?你被卷進水里的時候,你的繩子有用嗎?還不是斷掉了?要不是我趕到,你現在已經沈在河底餵魚了!」
夏嶼被她這一連串的話砸得有些發懵,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後低下頭,小聲道:「那我下次…」
「下次?」夏鯉冷笑一聲,「你還想有下次?」
「不是不是!」夏嶼連忙擺手,「我的意思是,下次我一定注意,一定小心,一定不會讓劍仙姐姐擔心!」
「誰擔心你?」夏鯉扯了扯嘴角,不再看他滿是泥漿、狼狽的臉。
「你要找死是你的事,與我無關。只是你要死了別死在我跟前,我還要給你立碑,浪費時間。」
夏嶼不知該作何回應,伸手去拉她的袖子卻被她甩開。
「之後的路你自己走吧,我不想帶你了。你是死是活,是苦是樂,我不會過問。」
夏鯉快步離開,胸悶氣短,她下來就看到他推開老婆婆被捲入水中的場景。死生一線時,四年前的恐慌瞬間籠罩住了她。
當年她就沒有救下任何一個人,現在又要看著一個剛被她認可的朋友死在面前嗎?
她不想再做甚麼都做不了的幸存者了。可是救下他後,她心裡就燃起憤怒,氣這個人不珍惜自己,氣他跟夏嶼一樣是個傻子。
夏鯉不得不承認她現在在意他。
夏嶼追上來,擋住她的去路,雨水沿著他的眼睛滴下宛如流淚。
「劍仙姐姐…你剛才說的…是真心話嗎?」
是真的要趕他走嗎。
夏鯉垂眸不語,兩人僵持,最後夏嶼向前走了一步,「我知道,我知道我武功不如你,內力不如你,做事也是不夠周全。我說話有時候還不過腦子,有時候太衝動,說了亂七八糟的話,給你添了麻煩。但是…」他聲音帶著點哭腔,「但是劍仙姐姐,你不用怕,我不會拖累你的。我不會讓你照顧我,麻煩你。我不當拖油瓶,我會努力幫你,你別丟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