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緊
「少俠——」
「放心,我命硬。」他咧嘴一笑,轉身便跳進水中。
水流果然比方才更加凶猛,那根翻滾的樹幹像是一根巨大的擂木,在水里橫衝直撞。夏嶼瞅準時機,在樹幹滾過的間隙中穿過,腰間的麻繩被水衝得繃成一條直線。岸上的衙役們咬著牙拽緊繩子,使了全身力氣。
夏嶼找到老婆婆是在屋內,那水已經沒到胸口,她手裡舉著糧食,她看見夏嶼眼淚直流,夏嶼游過去要帶她走,她卻不放下糧食,嘶啞著喉嚨道:「我要、我要糧食…沒有糧食過不了冬天…」
夏嶼勸道:「婆婆!您的命在,那糧食還能想辦法,抓緊我的肩膀,我帶您出去!您不是還有兒子在青州嗎,您總得讓他看見您好好的,對吧。」
那老婆婆終於是撒了手,讓夏嶼背著她。正要原路返回,馬上就要到岸上了,卻聽到眾人一聲驚呼。
夏嶼抬頭,瞳孔驟縮——
上面衝下來一棵更大的斷樹,正被急流裹挾著朝這邊撞來。
來不及解腰間的麻繩了。夏嶼幾乎是下意識地把老婆婆往旁邊一推,自己來不及完全躲開,斷樹的枝杈擦著他的胸口掃過去,他站不穩,整個人被帶進了水里,連嗆了好幾口渾濁的泥水。
腰間的麻繩猛地一緊。岸上的衙役們拼命往回拽,可水流太急,夏嶼被衝得在水里翻滾,幾次想站穩都被浪打翻。老婆婆在千鈞一髮之際被一根枝杈掛住了衣裳,半截身子泡在水里,嚇得說不出話。
夏嶼在水中掙扎,耳朵里灌滿了水,眼前一片渾濁。他感覺到腰間的麻繩在一點一點往回拉,但那根斷樹還橫在水道中央,水流被它一擋,在兩側形成了更急的渦流,把他往深處吸。
啪嗒一聲,麻繩斷成兩截。夏嶼感覺自己幾乎要被吸在裡面。
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了,舊傷在水中被扯得生疼,手腳都開始發軟。
他心想,自己難道要栽在水患之下了嗎?但是要做的事情那麼多,一個還沒完成,他怎麼甘心。
夏嶼屏氣運了運內力,果然現在內力還是全無。
…真要死了嗎。
渾濁黃水沒過他的臉,他心想這水真難喝,自己要是死在這裡,屍體會臭死吧。
臭掉了…姐姐肯定會慊棄的,怎麼辦啊…
還沒有跟姐姐坦白…沒有跟姐姐多待一會,真是有些不甘心。
他想要掙扎,卻立刻被水衝得毫無力氣,栽入水里。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上方伸下來,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上的力道極大,夏嶼被那只手拽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抹掉臉上的泥水,抬頭看。
夏鯉半跪在岸邊,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握著劍鞘。劍鞘的末端深深釘入岸邊一棵巨樹的樹幹,想來是為了穩住身形——這不是重點!
姐姐!?
「抓緊!」她臉上露出了他很久沒有見過的焦急。
夏嶼借著她的力道,終於爬上了岸。剛一上岸便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泥水,狼狽不堪。方才被他推開的老婆婆也被其他衙役合力救了上來,除了受驚之外並無大礙。
夏嶼咳出水,平靜後看著姐姐,想到她方才著急的模樣,心裡甜蜜。竟是忘記了方才還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劍仙姐姐,你——」他還想說些風流話,比如你是不是很關心我?
可眼前的人卻怒道,「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夏嶼一愣,「我…」
夏鯉轉身就走不再理他,夏嶼手足無措,跟周延道:「人既然已經救下,我阿…不是,我師尊她既然下來了估計是斷木已經解決,我現在要去找她,剩下的事我可能幫不到你們了,我先走了——」他話音未落就解開腰間斷掉的麻繩,追了上去,「劍仙姐姐!!我錯了我錯了,你別丟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