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天的傷
「嗯。」
夏嶼套上衣服,突然想到甚麼,趕緊換了張臉戴上面具,剛走了沒幾步又急匆匆趕回來,摘下面具對著孫魯問,清秀的臉上罕見的帶著幾分緊張。
「孫叔,我這臉看得出破綻嗎?」夏嶼現在的臉很是清秀,絕不算醜,但對比本來的臉就有些寒磣。只能說,清秀有餘俊美不足。
面部輪廓很清晰,看起來是二十出頭的青年。
除了那雙眼睛,這張臉真是與夏嶼毫無關係,頂多頂多一兩分像。
夏嶼做了幾個表情,皺眉,微笑,挑眉,委屈,每一個都流暢自然,毫不生硬。若不是他曉得眼前的人就是夏嶼怕是會以為這是外頭溜進來的陌生小伙子。
「看不出來。段大人的易容術可是天下第一,莫說面容,便是骨架都可以改變。」他有些自豪,「做到此,便是血親、枕邊人都認不出來。」
孫魯話音剛落,夏嶼的笑就垮了下去,露出一個懨懨的表情。
「……那就好。」
那就好。
他說著,轉身離開。
孫魯望著他消失的背影暗想,夏嶼的心情像極了南方的陰雨天啊…奇奇怪怪的。
陰雨天,世界都是昏暗的。夏嶼推開門,先點了燈,他把燈端放在床旁,借著光看床上的人。
她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得幾乎和白色枕頭融於一體。頭髮散開著,幾縷貼在額角,嘴唇乾澀起皮。
…想來沒有睡好。
這副模樣與七年前她落水暈厥時候很像,以前他很害怕害怕失去,害怕姐姐再也不會睜開眼。
現在,他則是心疼。
夏嶼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移。
姐姐瘦了,顴骨的線條比以前分明瞭些,下巴也尖了些。也憔悴了,眼瞼下方有淡淡的青痕,是長年累月沒有睡好的痕跡。
昨日見她眼睛里多了許多東西,有恨、有悲、有倦。
她的武功也精進了很多,不,何止精進,說是嬗變也不為過。昨天若不是她失了理智、招式里滿是破綻,他怕是連近身都做不到。她肯定吃了很多很多苦才會變得這麼強大又脆弱。
當年的事情促使他們分離各自成長,夏嶼望著姐姐,徬彿回到了幾年前,他們還有家還有父母,姐姐在午睡他便好整以暇地坐在床邊,興致勃勃地看著她閉目養神。
夏鯉的手纖細修長,皮膚皎白,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夏嶼總是要盯上很久,然後看看自己,姐姐作比——比大小,比長短,比手指的弧度。
看了又看,最後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掌心貼著手背。
涼的,
於是他想把那只手整個握住,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
啊,甚麼時候姐姐的手比他還小的?
夏嶼恍惚想起,原來現在他不是十歲不是十叄歲,是十七歲了。
就在他的手指剛剛收攏的瞬間,那只手動了。
夏鯉反握住了他的。
四目相撞,相似的黑眸好似擦出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