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13(h)
夏嶼伸手握住了她的兩只手。
這一次她沒有打開他的手。
夏嶼像小時候,姐姐牽著他的手那樣,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
動作太溫柔了。
夏鯉終於停下動作,低下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夏嶼的手比她大些,骨節分明。他的手很溫暖。
「……」夏鯉突然不敢看夏嶼。
「姐,」夏嶼上半身抬起,抱住她,輕聲問,「是不是因為媽媽?」
夏鯉的身體僵了一下,最後,淚水從她的眼眶嘩啦啦流了下來。
淚水一顆,一顆,像是破了線的珍珠項鍊,卸下了強勢奪目的模樣,脆弱地砸在夏嶼的心口。
「夏嶼,我真的,真的好恨你。」夏鯉開口笑了,笑得猙獰。
她一點也不想哭,不想對著林靜玉哭,不想對著夏嶼哭,不想讓所有人都看見她夏鯉其實是一個脆弱無比的、披著硬殼的軟蟲。
「為甚麼你甚麼都不做就可以被那麼多人愛,為甚麼媽媽突然那麼在意你,為甚麼你不討厭我,為甚麼一定要追在我身後,為甚麼…為甚麼要用這種目光看我?我很可憐嗎,我是不是看起來很可憐很弱小,你是不是很得意?你為甚麼…為甚麼就要看出來呢,你…你為甚麼不嘲笑我?你為甚麼總是這樣…讓我的恨落空,讓我覺得我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為甚麼不讓我徹底恨你?!」
夏嶼張開嘴,卻沒有吐出話,把夏鯉更擁緊。
夏鯉的淚水湧得更加厲害,「你知道嗎,媽媽說對你有虧欠,所以希望我上這裡的大學,說要我照顧你,用我的前途。」
夏嶼心頭猛顫,喉嚨生痛,他捧著夏鯉的臉,對上她滿是淚水的眼睛。
「憑甚麼,憑甚麼我夏鯉就要在她不想要照顧你的時候,承擔起責任。憑甚麼我夏鯉就要她想要補償你的時候就要犧牲自己的前途?!我真的恨死你了恨死你了啊!我討厭你!」
「姐…」夏嶼聲音發抖,「對不起…對不起…」
夏鯉看著他道歉,看著為她的痛苦而心疼的模樣,看著他充滿愛意的眼神。
突然,很累很累。很可笑。
她知道,自己遷怒夏嶼毫無意義…毫無意義。有錯的從來不是他。可笑自己還是惡劣的想要報復夏嶼報復林靜玉。
她甚至想讓林靜玉看見他們姐弟相仠,想看她崩潰,想看她知道自己其實多麼糟糕,想讓她知道夏嶼也不是甚麼正常人…
她得不到林靜玉的愛,那就得到一個母親最極致的恨。
她流下一行淚,笑著說:「不要道歉了。是我,是我非要遷怒你,是我自私,想要媽媽一個人的愛。」
「姐,不是這樣的。你應該恨我就應該恨我,如果你不恨我一定會很痛苦的。你恨我吧討厭我吧,姐,你不要這樣說自己…求你了。」
看啊,夏嶼還是這樣,永遠不覺得她有錯。
「阿嶼,你知道嗎,我就是討厭你這點。恨你總是能看到我的脆弱,恨你不嘲笑我,恨你只會這樣心疼我,只會捧著我的臉說都是你一個人的錯。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我覺得我就是一個壞人。」夏鯉咬了一口他的嘴唇,把他的嘴唇咬出了血,舌尖嘗到一絲鐵鏽味才滿意。
「但我最愛你也是這點。可是夏嶼,我不可能會圍著你轉,我不可能會因為她一句話放棄自己的前途,我會過得很好很好。我遲早有一天會讓她知道,我夏鯉做的比所謂傳香火的男人好。我不會被一個性別定義人生。」夏鯉慢慢冷靜下來,伸出舌頭與夏嶼親在一起。
「唔…姐…」
夏鯉可悲地看著身下的男孩。
「夏嶼,你真可憐。我承認我是一個壞人,而且遠比你想象的要自私,遲早有一天,我會傷害你。不,我知道我已經傷害過你,但是你的存在也讓我受傷。所以我們兩不相欠。夏嶼,你知道的,如果我們這樣下去,有一天你會很難過的。」夏鯉把他推倒,身下握著那根又繼續騎乘,夏嶼的很大,撐得下面滿滿的。
痛苦與快樂交織,叫她忍不住呻吟。
「我知道。」夏嶼輕聲回應,「可是我…我還是很喜歡姐姐。也只喜歡姐姐,喜歡一個人總會感受其中的痛苦,如果連這些痛苦都不能忍耐。我憑甚麼…憑甚麼跟你在一起。如果我不得到痛苦,我又怎麼能跟你在一起。」
如果我不能得到與你相當的痛苦,那我憑甚麼能夠被你愛。
只有痛苦才能讓我理解你啊,姐姐。
夏鯉和夏嶼他們都是怪人,愛於他們不是肌膚之親不是一飯一蔬,是一種必死的衝動,是白夜裡唯一的光亮。
正因為如此,他們才能相愛吧。
夏鯉看著身下的男孩,與她相似的臉上露出萬分的愛意。
兩個人吻在一起,夏鯉的嘴唇越發軟糯,夏嶼忍不住也咬了一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