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
夏鯉開口:「我記得劍聖謝無酒身上就帶著一把寶劍,聽說是劍心冢的劍…」
劍心冢,天下名劍匯聚之地,許多名劍便是由劍心冢的鑄劍師鑄造出來的。春水劍便是劍心冢的初代鑄劍師最為驕傲的作品。
「是啊,那把劍名「女兒紅」,可厲害了,削鐵如泥,吹毛斷發,切利斷金,世間神兵莫過於此了吧。聽說當年他以一把劍殺上魔教所在的斷背山,連斬了地榜三名劍道大家呢!」他說著都有些興奮,周邊不少人被他吸引了目光,「很多年前我也見過他一眼,那氣質那風採…」
「哦,好厲害。真不知道他在哪裡,我也想去一飽眼福。」夏鯉道。
「嗐,我也想知道他現在在哪…」
「都要一年沒在江湖上有甚麼風聲吧?莫不是死了?」
有人道,不少人嘆氣,說怕是一代英傑從此隕落。
「他沒有死。」人群里一個老人開口,「半個月前,有人在西邊一個小國看見過他。他渾身是血,倚著劍坐在屍堆上,見人就笑,還跟路人討酒喝。不過,聽說也受了不小的傷,可能去藥王谷療傷了吧,畢竟他這個人風流瀟灑,四處留情,與藥王谷前任谷主都一段風流韻事…」
有人聽到老人對謝無酒的描述感嘆他真是江湖豪傑,夏鯉扯出一個笑準備離開,外頭突然傳來響聲。
這茶樓置在金陵最為繁榮的道上,四五層樓,如今憑欄處都站著人,卻沒有吆喝聲。
…因為外頭響的,是吹喪。
有人離世了,夏鯉看了眼門口,正走來幾對吹嗩吶的人,他們皆穿白布素衣。
「這是…哪戶人家…?」
有人回答:「夏家老夫人,好幾日前去的…這不病了好幾年,郁結攻心…哎也是可憐人啊…」
夏鯉走出去,站在門口,八月底的風,冷冷地吹過魂幡、她的臉龐。
「阿遷,你的首絰歪了…」一個女人在旁頭提醒,夏遷才回過神來,扶正了首絰。
夏瀾的臉色並不好,眼睛通紅,顯然也是哭了許久。
「前頭有一個橋頭,待會還要跪下,你們可要記得。」
有長輩囑咐,他們都不再言語,這個時候說話算犯了忌諱,夏家開明歸開明,但是這種事上不會含糊。
夏遷掃過人群,一眼就望見了茶樓下,門口前的女人。一身素衣帶劍,黑眸里藏著翻湧不止的悲意。
「……鯉兒…堂姐?」他輕聲呢喃,停下腳步。
「甚麼?」夏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掃了一圈,連個白衣服都看不見,只有他們身著白衣。
夏遷抹了抹眼睛,不見那人蹤影。苦笑嘆氣,「沒甚麼…就看錯了人。」
只是一雙相似的眼睛罷了。
「…鯉兒姐姐她…也真說不定來了呢…也許還有伯伯伯母們…」夏瀾說著眼淚又出來了,低下臉擦掉了淚。
「好了,咱們還是別說話也不要多想了。走吧…路還有很長一段呢…」
夏遷點點頭,執著白幡,與夏瀾一起跟上前面的長輩。
夏老夫人是傍晚入葬的,浩浩蕩蕩的人群里,哀聲一片,漫過田野,漫過山林,白紙隨著淚水拉成細長的線,空中的飛燕走了,落下幾只烏鴉,悲切地叫。
……
客棧,掌櫃的還在算賬,眼睛酸脹看了眼天色,才發覺已到半夜,想來應該沒了顧客,正要去睡覺,門卻被一個白衣女人打開。
「…一間人字號客房。多謝。」
掌櫃的看了眼她,見她面色煞白,鞋面指頭都沾著泥土,想來是趕路來的。
他說了個數,對方抿了抿唇,說了句:「好貴…」
「哎,這金陵嘛,已經是便宜的價了,再低可能就得睡柴房了。」
夏鯉付了錢,入了房,衣服都來不及換,身子也沒擦洗,倒頭就栽進了床。
……
她已經很久沒有夢見過林靜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