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侶
「你是峨眉派弟子?」
「是!」百里晏挺了挺胸膛,見夏鯉沒有看他,又有點尷尬,最後撓著腦袋說:「我其實沒啥厲害的,但我師尊是峨眉派清音師太,人可厲害了。不過我也不怎麼經常見她…現在我入門八年了,剛下山歷練一年圓滿,要回宗門任職。」
夏鯉點點頭,沒有多問,轉身走去。
「少俠請留步!!」百里晏連忙叫住她。
夏鯉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似不驚訝他的輓留。
百里晏隔著那個帷帽對上她的眼睛,總覺得似乎陷入一片春水,叫他心裡雜亂幾分,最後還是腆著臉道:「少俠救了我,我還沒有報答你呢,不知道少俠尊姓大名,家住何方?改日我定當登門道謝——」
「不必,我四海為家,沒有固定住所。」
說罷她又回頭走去,百里晏有些著急,跟在身後,見她從後頭彎處牽出一匹馬。想起她方才說的沒有固定居所,心裡生出幾分同情與敬佩。
夏鯉見他還跟著,回頭看他。
百里晏立刻站的筆直,「那少俠,你此番是要去哪?若是順路你我還能互相照應一二。」
夏鯉道:「我要去峨眉派。」
百里晏大喜:「峨眉派?!那這豈不是正好?我要回山門,你也去的話我們完全順路呀!」他又撓頭,想起門派規矩森嚴,不禁問:「那少俠去峨眉派作甚麼?」
夏鯉壓低了聲音:「找人。」
「哦?找人?我在峨眉派待了好幾年,山上山下的人我全都認識!少俠你說外貌,姓名,我肯定知道!」
夏鯉總不能說自己要去殺他的長輩,只好隨便掐了謊話,「我不確定他還在不在,也許在,也許已經不在了…我只是想去看看。」
她說得含糊,百里晏只覺肯定有一段悲催故事,便不再追問。
「那少俠跟我一起走吧,峨眉派我很熟,還能給你帶路。」夏鯉看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沒有任何算計和防備,只有單純的感激和善意。
她點了點頭。
兩個人各自牽了馬,並肩沿著山道往前走。
百里晏是個話多的,走了沒多遠就開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會兒介紹路邊的野花野草,一會兒講他在峨眉山的趣事,一會兒又問夏鯉從哪兒來、走了多久、路上遇沒遇到甚麼危險。
夏鯉大部分時候只是嗯、哦、是嗎,偶爾才回一兩句。但百里晏也不在意,一個人說得也很開心。
「對了,少俠,你還沒告訴我你叫甚麼呢。」百里晏忽然想起來。
夏鯉沈默了一瞬。
「李蘊真。」她說。
「蘊真?好名字!」百里晏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然後又問,「李少俠,你方才那幾招劍法好厲害,是跟誰學的?」
「自學的。」此話倒不完全騙他,春水決她並不是全盤接受,自己根據習慣改了許多。
「自學?!」百里晏瞪大了眼睛,「自學能學到這種程度?李少俠,你莫不是在逗我?」
夏鯉沒有回答。
百里晏自討沒趣,訕訕地撓了撓頭,又換了話題。
兩個人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山道漸漸開闊起來,遠遠可以看見山腳下有一片炊煙裊裊的村落。
「過了那個村子,再翻一座山就到峨眉山腳下了。」百里晏指著前方說。
夏鯉點了點頭。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百里晏忽然放慢了腳步,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怎麼了?」夏鯉問。
百里晏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李少俠,你方才說要去峨眉山找人,可是…峨眉派門禁森嚴,外人不得隨意出入。你若是沒有熟人引薦,怕是連山門都進不去。你在峨眉派里可有舊交?」
夏鯉看著他回答:「沒有。」
百里晏啊地一聲,臉上皺成一團,「那少俠可能進不了山門呀…我們峨眉派規矩多,外人要進山門要麼是門派子弟的至親,要麼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嗚…這可怎麼辦…」
夏鯉不說話,讓他自己折騰出辦法,他果然悟了,看著夏鯉,堅定道:「李少俠,你既然救了我,我肯定得好好報答你,讓你進山,幫你找人。我剛才想到一個法子可以讓你進山門,你可願意聽聽?」
夏鯉點頭,「你說罷。」
「你可以假裝是我姐姐,我之前跟師姊妹們提過幾句,說我有一個姐姐。只是…只是姐姐很早之前就去世了,他們也不知道。所以我師姊妹只知道我有姐姐,但不知道是誰更不知道已經不在人世了…你若是假扮,應該不會穿幫。」
夏鯉沈默一瞬,搖頭:「既然是你至親姐姐,又已過世,便不要如此冒犯。」
百里晏愣了一下,看著夏鯉認真的表情,心裡生出敬意。
不過,這樣行不通的話,他又低頭想了想,最後臉慢慢紅了。「那…那我只有一個法子了。」
「甚麼?」
「嗯…就是…假裝是我的道侶…」他說完那最後兩個字,耳朵尖都紅透了,目光躲閃不敢看夏鯉。
夏鯉沒有接話。
百里晏卻以為她誤會,連忙解釋:「李少俠莫要多想,我不是那個意思!絕對沒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想幫你想個辦法,報答你…你要是覺得不妥,我們再想別的法子…」
他說著有些窘迫,最後乾脆閉嘴低頭走路。
夏鯉看著他,忽然想起了甚麼。